第144章 李泰變臉，長史被拖出去水榭裡的風穿過破損的紗幔，捲起幾片黃葉。
劉安是被臉上的刺痛驚醒的。那塊擦過他側臉的瓷片傷口不深，但血液凝固後緊繃在皮膚上，稍微牽動一下麵部肌肉就疼得鑽心。
他睜開眼，視線先是模糊的木闆紋理，隨後漸漸聚焦，看清了翻倒的矮幾、滿地的杯盤狼藉。水榭裡空蕩蕩的，隻有幾個持刀的府兵像木樁一樣站在角落。
“魏王殿下……”劉安手腳並用地爬起來。常服下擺沾滿了油汙和塵土，髮髻歪斜，狼狽得像個剛從土匪窩裡逃出來的流民。
他一眼看到了坐在主位上，麵沉如水的李泰。
劉安的記憶還停留在被陸長安單手提離地麵的那一刻。那種無法呼吸、脖頸骨頭都要被捏碎的恐怖感，再次湧上心頭。他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李泰身前三步遠的地方。
“殿下。陸長安那個反骨賊子。他竟敢在殿下的府邸動手。這是大逆不道，這是沒把皇家顏麵放在眼裡啊。”劉安聲淚俱下，手指著水榭外，“下官這就去聯絡禦史台的同僚。明日早朝，定要參他一本跋扈專橫、圖謀不軌的死罪。”
他以為這番義憤填膺的表態能換來李泰的同仇敵愾。畢竟，陸長安當眾落了魏王的麵子。
主位上，李泰慢吞吞地轉過視線。那雙原本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此刻布滿了血絲。眼底的陰霾濃得化不開，像極了盯著獵物毒發身亡的毒蛇。
“參他一本？”李泰的聲音輕飄飄的，沒有半點起伏。
劉安沒聽出話裡的殺機，連連磕頭：“是。他在軍中資歷尚淺，不過是靠著火藥的奇技淫巧和兩次戰功爬上來的。隻要我們發動文臣，用禮法和規矩壓死他。陛下總不能為了一個女婿，寒了滿朝文武的心。”
“啪。”
李泰站起身，走到劉安麵前，擡手就是一個結結實實的耳光。這一巴掌用盡了全力。劉安的頭猛地偏向一側，半邊臉瞬間腫脹起來，嘴角裂開，混著血水的半顆後槽牙飛了出來，落在地毯上。
劉安被打懵了。他捂著臉，獃獃地看著李泰。
“蠢貨。”李泰扯著劉安的衣領，將他從地上拽了起來，拉近自己的臉，“用禮法壓他？你用什麼壓他。用你這顆塞滿漿糊的豬腦子嗎。”
李泰另一隻手指著不遠處地上的那捲絲絹名冊。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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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開你的狗眼看看那是什麼。那是侯君集的餘黨。那是三十七個手握兵權的將領遞交的投名狀。”李泰的吐息打在劉安的臉上，帶著強烈的壓迫，“陸長安把這東西甩在本王臉上。他不是在挑釁，他是在給本王下套。隻要禦史台明日敢在朝堂上開這個口，他就能把這份名單砸在太極殿的龍案上。”
李泰用力推開劉安。劉安仰麵摔倒，後腦勺磕在木地闆上，發出一聲悶響。
“到那時候，父皇會怎麼看本王。一個急不可耐收攏叛軍，意圖染指儲君之位的逆子。”李泰在大殿裡來回踱步，步伐急躁，“陸長安問本王想當儲君問過陛下沒有。他是在提醒父皇，太子剛廢，本王就等不及要重走逼宮的老路。”
劉安終於明白了那捲絲絹的恐怖分量。他趴在地上，渾身抖成了篩糠。臉上的痛楚徹底被對死亡的恐懼掩蓋。
“那……那怎麼辦。殿下，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啊。這名單若是被陛下知曉，魏王府就全完了。”劉安帶著哭腔，爬向李泰的靴子。
李泰停下腳步，低頭俯視著這隻斷脊之犬。眼神逐漸變得冷酷、決絕。
帝王心術，第一課就是捨車保帥。
“這三十七個人的名冊，本王從未見過。這芙蓉園的宴席，本王也隻是為了招攬天下名士。”李泰慢慢整理著自己微微淩亂的衣袖，“至於那些暗中勾結叛黨、私下收受軍官投名狀的事……”
李泰的視線落在劉安身上，像是在看一具屍體。
“是你劉安，借著魏王府長史的名頭，私底下與暗影閣殘黨苟且，意圖培植自己的勢力。你背著本王，做下了這等誅九族的買賣。陸長安查到了你的頭上，今日是來拿人的。本王受你蒙蔽，險些鑄成大錯。”
劉安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他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效忠多年的主子。幾息之後，他明白了自己在這個死局裡的最後價值——替罪羊。
“殿下。殿下你不能這麼對我。我劉家世世代代忠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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