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安,原本文亂的氣息瞬間變得粗重。
“長孫老賊。”侯君集喉嚨裡擠出嘶啞的四個字。
他根本沒有病。所謂命不久矣,不過是他用來迷惑大理寺,等待外麵勢力救援或交易的苦肉計。他知道長孫無忌手裡握著很多東西,他以為隻要自己閉嘴死扛,長孫無忌就會想辦法保全他的血脈和殘存勢力。
“他賣了你。”陸長安手指敲打著刀鞘,“現在,我在查兵部庫房,他也在動手。就在我們說話的時候,兵部尚書省的密庫裡,應該很熱鬧。”
同一時刻,皇城尚書省,兵部積檔庫。
這片由青磚砌成的連排庫房外,幾名大理寺的官差正在門外打著哈欠交接班。三司接管後,防衛本該森嚴。
庫房內,空氣中飄浮著灰塵。一排排通頂的木架上堆滿了歷年的軍令竹簡和麻紙卷宗。
兵部主事劉元拿著一盞沒有點亮的油燈,像一隻碩鼠般在架子間穿梭。他的動作極快,路線異常熟練。走到丙字型大小書架第三排,他伸手摸到架子最底層的一塊鬆動木闆,用力向外一抽。
裡麵是一個防潮的鐵皮箱。
劉元掏出袖筒裡的鐵絲,撥弄幾下打開鎖扣,從裡麵翻出三卷封著火漆的軍檔。這些正是貞觀十三年,侯君集違規調配京畿府兵的真實底根。上麵不僅有侯君集的印章,更有著長孫家暗中提供資金流通的錢莊匯票存根。
這些東西隻要麵世,長孫無忌和魏王私下接觸武將的鐵證就砸實了。
劉元將卷宗塞進寬大的官袍內,又從旁邊架子上胡亂抓了幾份無關緊要的雜檔放回鐵皮箱,鎖好。
他躡手躡腳走到庫房後窗,正要推開窗戶把東西遞給外麵接應的人。
頭頂的橫樑上,傳出一聲極輕的布帛摩擦聲。
墨紅袖一身黑色夜行衣,猶如一隻蟄伏的蝙蝠倒掛在橫樑陰影中。她的袖箭已經瞄準了劉元的後頸。陸長安早就布好了網。他去死牢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定遠網的精銳卻撒在了兵部四周。
死牢內,火把的光影在陸長安臉上跳躍。
“我要買你手裡的那份底牌。”陸長安看著侯君集,“長孫無忌要絕你的戶,你把藏著他命門的賬簿或者證據給我。我保你侯家留下男丁。”
侯君集乾癟的嘴唇裂開一道血口子。他看著眼前這個徹底打碎他權謀夢的年輕人,眼神中閃過極為複雜的權衡。
“陸長安。”侯君集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老夫縱橫半生,栽在你手裡,不冤。長孫無忌那個老狐狸,想踩著老夫的屍骨過河。”
侯君集的手指在潮濕的地麵上畫了一個殘缺的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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