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侯君集裝病，兵部卻在調卷大理寺的黑色大門在濃霧中透出幾分壓抑的輪廓。兩尊狴犴石雕在濕氣浸潤下生出一層暗綠色的青苔，石雕的眼珠直勾勾盯著長街的盡頭。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碎了長街的寧靜。
陸長安翻身下馬，牛皮軍靴踩碎了青石闆上的水窪。泥水濺在暗紫色的官袍下擺。老黑緊隨其後，手裡握著一根包裹在黑布裡的熟銅鐧，步伐沉穩，每一步都在地麵留下一個深深的濕腳印。
兩排身披重甲的大理寺獄卒齊刷刷握緊了手中的長矛，矛尖交叉，擋在台階前。
“大理寺重地，來者止步。”帶頭的牢頭手心冒汗，眼角瞥見那把代表著皇權特許的百鍊鋼唐刀，底氣洩了一半。
陸長安沒停步。他的手指拂過刀柄護手，目光在交錯的矛尖上停留了半息。
老黑跨前一步，粗壯的手臂掄起，熟銅鐧連布帶棍橫掃而出。“鐺鐺”兩聲脆鳴，兩桿白蠟木長矛從中斷裂。木茬子擦著牢頭的臉頰飛過，釘入後方的木柱。
矛陣散開一個缺口。
大理寺卿孫伏伽從門內快步走出，緋色官服跑得有些淩亂。他額頭見汗，擡手抹了一把鬢角，擋在陸長安身前。
“定遠將軍留步。這裡不是太極殿，侯君集乃欽犯，無陛下手諭或三司會審公文，任何人不得提審。”孫伏伽咬著後槽牙，搬出法度。
陸長安眼皮微擡，視線越過孫伏伽的肩膀，看向那扇通往地下死牢的鐵柵門。
“孫大人耳根子不清凈啊。早朝之上，陛下親口準我提調兵部積檔一案。”陸長安的靴尖逼近孫伏伽的腳尖，壓製力由上至下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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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要查兵部，去尚書省便是。侯君集案已有定論，他已畫押認罪。”孫伏伽不退半步，硬挺著脖頸。文官的體麵不允許他在武將麵前輕易讓步。
“畫押認罪了。”陸長安笑出聲。他擡起右手，用食指點在孫伏伽的官帽帽沿上，往上挑了挑。
孫伏伽被迫擡起頭，對上陸長安那雙毫無情緒起伏的眼睛。
“他畫的押，認的是謀反。可沒認是誰幫他改的軍令和城防部署。”陸長安手指收回，順勢在孫伏伽的肩膀上拍了拍，“孫大人審不出那些藏在兵部的碩鼠，我來幫你審。真查出東西，功勞簿上算你一筆。若是不查，兵部庫房那邊一會燒起來，你大理寺第一個背鍋。”
孫伏伽眼角抽搐。他在官場摸爬滾打多年，自然聽懂了這番話裡的威脅與交易。早朝上的風向他已收到風聲，長孫無忌下場攪局，皇帝授意陸長安入局。此時硬頂，就是往刀口上撞。
孫伏伽讓開身子，做了個請的手勢。
地下死牢的空氣裡摻雜著發黴的稻草味和人血乾涸的腥臭。兩側牆壁上的油脂火把劈啪作響，火光將陸長安的影子拉得很長。
走到最深處的玄字一號牢房，粗如兒臂的鐵柵欄上掛著三把精鋼大鎖。
角落的陰影裡，侯君集披頭散髮地蜷縮在乾草堆中。曾經叱吒風雲的大唐兵部尚書，此刻雙手雙腳戴著重達三十斤的鐐銬。
“開鎖。”陸長安發話。
牢頭哆嗦著掏出鑰匙。鐵鏈碰撞的響動在空曠的過道裡回蕩。
鐵門推開，陸長安踏入牢房。老黑持鐧守在門外。
侯君集沒有擡頭，身體突然一陣劇烈抽搐，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響。他雙手摳挖著地麵的汙泥，指甲崩斷流出黑血。緊接著，他腦袋猛地往牆上一撞，一口暗紅色的鮮血噴在牆角，整個人如一灘爛泥般癱軟下去，雙眼翻白，進氣多出氣少。
旁邊的牢頭嚇退半步：“將軍，這……侯犯從昨日起就犯了這惡疾，大夫說恐命不久矣。”
陸長安拉過一張缺了半條腿的木凳，大馬金刀地坐下。腰間的唐刀被他解下，刀鞘底部重重砸在地麵石闆上。
“命不久矣。”陸長安咀嚼著這四個字。
中級破貫甲功附帶的五官感知極速運轉。他捕捉到侯君集雖然緊閉雙眼，但頸部動脈的跳動極其強勁有力，呼吸雖然刻意偽裝成微弱，但胸腔的起伏頻率非常平穩。那是常年習武者才有的吐納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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