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長孫無忌下場，局勢變了太極殿的空氣彷彿凝結成冰。長孫無忌邁出這一步的靴底聲，在寬闊的大殿內顯得分外清晰。
陸長安轉頭，視線對上這位老牌權臣。長孫無忌的臉上沒有波瀾，連呼吸的節奏都沒變。這種老政客，喜怒絕不會掛在臉上。
這是兩人自儲位之爭暗戰以來的第一次正麵對峙。
“輔機（長孫無忌的字），你有何事。”李世民坐在龍椅上，語氣緩和了半分，但眼中的冷意未退。長孫皇後剛走不久，他對這位大舅哥還是留了幾分情麵。
長孫無忌雙手舉著笏闆，微微欠身。
“陛下。陸將軍心繫大唐安危，揪出城防漏洞，此乃大功一件。崔參軍不明就裡，妄加彈劾，實屬言官之過。臣以為，禦史台當自省。”
長孫無忌上來第一句話，先拋棄了崔文遠，甚至給陸長安戴了一頂高帽子。
崔文遠跪在地上，渾身一哆嗦，知道自己徹底被當成了棄子。
陸長安心中冷笑。老狐狸這是欲揚先抑。先順著皇帝的毛捋，退去陸長安身上的鋒芒。
果然，長孫無忌話鋒一轉。
“然則，兵部乃六部之首，掌管天下兵馬名冊與軍令調度。那晚城防出問題，必然是兵部有人偽造了軍令印信。這等彌天大謊，絕非幾十個基層將領就能兜得住的。根源，還在侯君集身上。”
長孫無忌緩緩轉過身，麵向滿朝文武，聲音提高。
“三十七人名冊也好，內鬼也罷。追根溯源，都是侯君集的舊部。侯君集此人，性格桀驁，在軍中黨羽眾多。臣以為，如今當務之急，不是去外麵大肆抓捕那些被脅迫的偏將，而是要在兵部的庫房裡，找到侯君集簽發的那些偽造軍令的底根。用鐵證，釘死這件謀逆案。而不是弄得滿城風雨，讓軍方人人自危。”
好一手太極推手。
長孫無忌輕描淡寫地將那三十七個人的屬性，從“可能投靠新主子的內鬼”定性為“被侯君集脅迫的舊部”。
他是在給李世民降溫。告訴皇帝：這些人不是有了新主子（魏王），他們隻是侯君集留下的爛攤子。現在查他們，會引起軍中嘩變。
同時，他把所有的罪名，結結實實地全部扣在了已經被打入死牢的侯君集頭上。為了保住魏王李泰接手勢力的秘密，長孫無忌甚至主動提議核查兵部檔案。
這一招“壁虎斷尾”，極其狠辣。哪怕犧牲一部分兵部的人，也要把這把火從魏王府的門前引開。
陸長安的手指敲擊著刀鞘的黃銅護手。他看懂了長孫無忌的布局。
這老狐狸知道名單的事。他提議查兵部檔案，看似在幫陸長安，實則是在爭奪“核查權”和“解釋權”。隻要三司介入兵部庫房的核查，長孫無忌就有一百種方法，讓那些真正涉及魏王和世家勾結的檔案，在核查過程中“合理消失”。
“趙國公言之有理。”陸長安出乎意料地接了話茬。他甚至還對著長孫無忌微微拱了拱手。
長孫無忌眼皮一跳，心中升起一絲警惕。
陸長安上前一步，大聲說道：“臣贊同趙國公的提議。侯君集才是禍亂之源。既然趙國公也覺得兵部檔案有問題，那事不宜遲。臣這就帶領定遠網，會同大理寺，即刻封鎖兵部所有卷宗庫房。從貞觀元年的調兵令開始，一張張紙查過去。”
陸長安的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緊緊盯著長孫無忌的眼睛。
“臣保證，就算兵部庫房走水被燒成灰，臣也能把侯君集的底褲扒出來。絕不讓趙國公失望。”
長孫無忌合在袖子裡的手指猛地扣緊。陸長安話裡的“走水”兩個字，刺中了他最隱秘的計劃。
他原本就是打算在三司會審期間，安排兵部暗樁燒毀一部分關鍵檔案，來個死無對證。現在被陸長安當眾點破，這相當於在皇帝麵前立了軍令狀。若是兵部庫房真著了火，那長孫無忌就脫不了幹係。
這小子，預判了老夫的預判。
李世民看著兩人之間的暗流湧動，心中的天平再次搖擺。作為帝王，他樂於看到臣子之間的互相製衡。陸長安的孤臣屬性越強，對付長孫無忌這種老牌權貴就越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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