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陸長安開倉，商會硬剛五姓七望“畝產三十石。”
這五個字如同重鎚，不，比重鎚更具破壞力。它直接切斷了西市上空所有的嘈雜。那些原本因為絕望而嘶吼的百姓，那些手裡攥著最後幾枚銅錢發抖的老人，甚至那些手持木棍準備鎮壓的金吾衛，全都僵在了原地。
大唐的粟米，上好的水澆地，畝產不過兩三石。
三十石，這是在挑戰世家賴以生存的土地神話。
崔文昌在二樓的包廂裡，手指猛地扣住了雕花窗欞，指甲因為用力過猛而劈裂，滲出血絲。他沒有感覺到痛，隻有一股極度的荒謬感直衝腦門。
“荒謬。這絕對是妖言惑眾。”崔文昌扯著嗓子，對樓下的夥計狂吼，“那是泥巴捏的障眼法。去，去拆穿他。他要是能變出三十石的糧，老子把這西市的石闆生吞了。”
幾個拿了賞錢的潑皮無賴從人群裡擠出來，借著崔文昌的勢，指著高台上的陸長安叫嚷起來。
“大家別信他。什麼番薯，就是些長在土裡的毒瘤子。人吃了會毒死。”一個刀疤臉潑皮撿起一塊生番薯，高高舉起，“這東西要能吃，我……”
他的話還沒說完。陸長安眼神微動。
老黑手中的熟銅鐧脫手而出，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精準地砸在刀疤臉腳前一寸的青石闆上。碎石飛濺，劃破了潑皮的臉頰。
潑皮嚇得一屁股癱坐在地。
“有沒有毒，吃過的人知道。”陸長安根本不理會這些跳樑小醜。他轉頭看向高台兩側。
商會的夥計們早就準備好了一口口直徑五尺的大鐵鍋，架在臨時砌起的土竈上。底部木柴點燃，鍋中沸水翻滾。幾十名精壯漢子手持削刀，動作極其利索地將番薯去皮、切塊，然後倒入鍋中。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不多時，一股濃鬱的、甘甜的澱粉香氣，伴隨著白色的蒸汽，迅速瀰漫在整個西市的空氣中。
這種人類刻在基因裡對高熱量碳水化合物的渴望，是任何謊言都無法掩蓋的。那些飢腸轆轆的百姓聞到這股味道，眼睛裡的光變了。那是求生的綠光。
“給我一碗。我拿家裡的鐵鍋換。”剛才那個老漢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推開前麵的壯漢，撲到台階前。
“我拿布匹換。”
“我拿這隻玉簪子換。”
人群再次湧動，但這次不是為了暴亂，而是為了交易。
陸長安擡起手，往下壓了壓。定遠網的甲士們用盾牌組成了一道堅固的防線，維持秩序。
“我說過，商會今日賣糧，不收現錢。”陸長安指著旁邊豎起的一塊巨大木牌。
木牌上寫著極其詳細的兌換規則。不需要銅錢，不需要金銀。普通的破舊傢具、廢舊鐵器可以換幾斤。農具、牲畜可以換幾十斤。但最為顯眼，也是最誅心的一條寫在最上麵：
“凡持有城外良田地契者，一畝換番薯一百石。持有各家糧鋪期票者，等價兌換。”
這是釜底抽薪。
世家之所以能在關中橫行，是因為他們壟斷了土地。現在，陸長安拋出了一種完全不需要依賴優質水田、產量極其恐怖的替代作物。他不僅要用這些番薯解決飢荒，他還要用這些不值錢的東西，把世家手裡的地契和他們發行用來斂財的期票，全部洗劫過來。
“換。我換。”一個穿著長衫的落魄書生揮舞著幾張崔記糧行的期票，“這狗日的糧行昨天不認賬，說沒糧。我要換番薯。”
口子一開，決堤的洪水再也無法阻擋。
老黑大吼著指揮夥計：“排隊。拿地契期票的走左邊，拿物件的走右邊。一人一袋，不許哄搶。敢鬧事者，按律軍法從事。”
大鐵鍋裡的番薯湯一碗碗分發下去。那些原本餓得頭昏眼花的人，一碗熱氣騰騰、甘甜軟糯的番薯湯下肚，飢餓感瞬間被驅散。這種實在的飽腹感，擊碎了世家散布的所有謠言。
恐慌，解除了。
崔文昌在樓上看著下方瘋狂排隊兌換的人群，雙腿一軟，癱坐在紅木太師椅上。
他引以為傲的囤積居奇、斷絕民生的絕殺，被陸長安用幾十車土坷垃，不到一個時辰就砸了個稀巴爛。更可怕的是，如果陸長安真的大肆收購地契，那關隴貴族的根基就會被撕開一個巨大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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