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聖駕臨西市，勝者先跪“讓他洗乾淨脖子等著。”
陸長安這句話落下，西市裡壓了許久的那口氣，像被刀子割開了。
先是一個抱著番薯袋子的老婦跪了下去。
她額頭磕在青石闆上，聲音沙啞得不像人聲：“陸侯爺活命之恩，老身給您磕頭了。”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排隊換糧的百姓一片片跪倒，粗布衣裳、破舊木屐、沾泥的手，全伏在地上。
有人哭，有人抱著一袋番薯不肯撒手，也有人把崔記糧行的期票撕成碎片，朝斷成兩截的招牌上吐唾沫。
“陸侯爺！”
“陸侯爺救命！”
喊聲一浪疊著一浪，震得崔文昌臉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去。
老黑站在高台邊，胸膛挺得像堵牆。
他手裡的熟銅鐧往肩上一扛，沖崔文昌咧嘴：“崔主事，還愣著做什麼？地契呢？糧鋪契呢？剛才嘴挺硬，現在舌頭被番薯燙熟了？”
崔文昌嘴唇哆嗦，想罵，卻罵不出來。
林三從後頭快步趕來，臉上沒半點喜色。
他掃過街口，手指輕輕碰了碰陸長安的袖口。
“主公，西邊街口，被封了。”
陸長安沒有回頭。
林三又壓低了幾分：“百騎司。還有王德。”
老黑的笑僵在臉上。
他下意識攥緊熟銅鐧，往街口看去。
西市西口，原本擁擠的人群被無聲分開。
幾十名穿便服的勁裝漢子站在兩側，腰間佩刀被寬袖遮著，卻擋不住那股宮裡出來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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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弓著腰，站在一名青袍中年男子身後，連呼吸都小心。
李世民便裝而來。
他沒有立刻上前，也沒有讓人高呼聖駕。
那雙眼睛先落在番薯堆上，又看向九麵在日光裡發亮的水月鏡，最後才落到陸長安身上。
剛才還在歡呼的百姓，一個接一個收了聲。
有人認出了王德，臉色發白，慌忙把頭埋得更低。
金吾衛們更是趕緊撤開棍棒，單膝跪地，不敢擡頭。
西市的熱鬧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隻剩鍋中番薯湯翻滾的咕嘟聲。
陸長安把刀收入鞘中。
老黑往前半步，低聲道：“主公，要不要……”
“退下。”
陸長安隻吐出兩個字。
老黑咬了咬牙，退回去。
林三額頭冒汗，眼睛在百姓、鏡子和百騎司之間來回掃。
他知道今天這場仗贏得太大，也贏得太亮了。
亮到皇帝必須親自來看看，這光會不會刺到龍椅。
陸長安從高台走下。
碎裂的水月鏡還散在地上，晶瑩的碎片混著泥水，映出他靴底的影子。
他走到李世民身前三丈，沒等皇帝開口，撩袍單膝跪下。
這一跪，跪在泥水裡，也跪在剛才被他親手打碎的鏡片旁。
四周的人全愣住了。
崔文昌原本已經癱軟的身子猛地一震，眼底竟冒出一絲惡毒的亮光。
陸長安卻像沒看見任何人。
他從旁邊夥計手中的麻袋裡取出一枚沾著泥的番薯，雙手舉過頭頂。
“臣陸長安，獻此物於陛下。”
他的聲音不高，卻能讓街上所有人聽清。
“此物可活萬民，但絕不可隻姓陸。”
李世民停在原地。
王德的腰更彎了。
他太熟悉陛下了，剛才那一路走來，陛下半個字沒說，可越是不說，越是危險。
畝產三十石。
能讓饑民轉頭跪拜。
能讓五姓七望低頭割肉。
能讓長安城一日之間記住陸長安三個字。
這種東西若握在臣子手裡，已不是功勞。
是刀。
李世民看著跪在泥水裡的年輕人，沒有立刻接那枚番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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