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長孫斷尾，崔氏棄子趙國公府的書房，窗紙糊得很厚。
外頭天色明亮，屋裡卻點著燈。
長孫無忌進門時，爐中香已經燒到一半，細煙盤在梁下，遲遲不散。
幕僚跪在屏風外，手裡捧著幾封密信。
“國公，崔文昌在外候了一夜。他說崔氏糧鋪被戶部封賬，期票被百姓擠兌，商會還在用番薯兌票。再拖下去，崔氏在長安的糧行要全塌。”
長孫無忌脫下朝服外袍，遞給僕從。
“他還說什麼？”
幕僚喉結滾了滾：“他說昨日西市之事，是奉各家合議而行。若國公不救，清河崔氏不會獨擔罪名。”
長孫無忌坐到案前。
案上擺著崔氏送來的密信，封口用的是清河崔氏的族印。
那印泥還新，帶著一點急躁壓出來的毛邊。
他拿起信，沒拆。
燈火一卷，信封一角被點燃。
幕僚猛地擡頭：“國公？”
長孫無忌看著火舌一點點吞掉“崔文昌親啟”幾個字。
“棋子落錯了地方，就不是棋子，是證據。”
信紙燒成灰，落進銅盆。
幕僚背後發寒：“那崔文昌……”
“告訴他，我病了，不見客。”
“可崔氏那邊未必肯罷休。”
長孫無忌擡眼：“清河崔氏是大族，不是崔文昌一個人。糧荒做成了，他是功臣。做敗了，他就是貪利誤事的商賈主事。族裡會懂。”
幕僚低頭：“是。”
長孫無忌又取過一張空白箋紙，寫了幾行字，筆鋒穩得沒有一絲抖動。
“常平倉那幾個，讓他們認貪墨。家眷送出長安，走藍田道。認下賬冊缺損，不許牽扯兵部。”
幕僚接過，遲疑片刻：“兵部焚檔那條線，陸長安已經抓了暗樁。”
“暗樁知道什麼？”
長孫無忌把筆擱下，“他隻知道有人給錢，讓他燒幾卷舊檔。給錢的人姓什麼，住哪裡，他看見了嗎？”
幕僚低聲：“沒有。”
“那就讓他死在大理寺前，把嘴閉嚴。”
幕僚手指一顫，忙躬身：“明白。”
屋外，忽然傳來一陣喧鬧。
管事急匆匆進來，臉上帶著難色：“國公，崔文昌在外頭跪下了，說今日若見不到您，就撞死在府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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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孫無忌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
“府門前的石獅子髒了，讓人洗乾淨。至於人，送回崔宅。”
管事不敢再多說，退了出去。
府門外，崔文昌跪在冰冷石闆上，頭髮散亂，昨日還講究的錦袍沾滿塵土。
他身後站著兩個崔氏僕從，臉色同樣難看。
大門開了一條縫。
趙國公府管事走出來，連台階都沒下。
“崔主事，國公染病，不見客。”
崔文昌仰起臉，眼珠裡全是血絲。
“染病？”
他嗓子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昨日西市我替誰扛著？糧價是誰讓漲的？常平倉那邊是誰遞的話？現在說染病？”
管事麵無表情：“慎言。”
崔文昌踉蹌起身，撲到台階下：“我要見國公。我手裡還有賬，有糧鋪暗賬，有……”
後半句被兩個趙國公府護衛按住肩膀。
管事俯視著他：“崔主事，長安風大，話說多了，容易閃了舌頭。”
崔文昌被拖下台階時，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是來求援的。
他是被清出來的那塊爛肉。
同一時間，長安城東一處不起眼的茶肆後院裡，墨紅袖把一捲紙條遞到陸長安麵前。
紙條很窄，字更小。
“三撥人出城。”
她肩上披著灰色鬥篷，臉上沒塗脂粉，眉眼在暗處更顯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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