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棄子求活，暗賬開口大理寺後門的燈籠，被夜風吹得左右搖晃。
崔文昌壓低氈帽，跟著一輛送柴車走到門前。
他本想從角門塞些銀錢進去，先見一個能說話的寺吏，再談投案條件。
可他忘了一件事。
昨日西市之後，長安城裡認得他這張臉的人太多了。
守門法吏看了他兩眼，忽然往前一步，攔住去路。
“擡頭。”
崔文昌喉嚨發緊：“官爺，小人送柴……”
法吏一把掀了他的帽子。
燈光照下，崔文昌那張青白浮腫的臉露出來。
“崔文昌！”
這一嗓子，把後門裡的差役全驚了出來。
崔文昌轉身就想跑，腳下卻被柴車橫木絆住，整個人撲倒在地。
懷裡的黑皮賬冊滑出半截，被他死死按住。
“別碰！我要見孫寺卿！我要投案！”
大理寺後門頓時亂起來。
孫伏伽正在值房裡翻常平倉移來的初冊，聽見外頭喧鬧，眉頭一皺。
“何事？”
寺丞快步進來：“寺卿，崔文昌來了，說要投案。懷裡藏著賬冊，不讓差役碰。”
孫伏伽立刻合上冊子：“押進來。照規矩搜身，賬冊封袋。”
“是。”
人剛帶到前堂，另一名法吏跑來。
“寺卿，陸侯爺到了。”
孫伏伽擡眼。
陸長安來得很快，身後隻帶老黑和兩名護衛，沒有兵甲。
他進門後，先把欽差監審腰牌放在案上。
“孫寺卿，我不搶人。按大理寺程序審，我旁聽。”
孫伏伽看了一眼腰牌，又看陸長安。
“侯爺來得倒巧。”
陸長安坐到旁聽席：“崔主事這麼大的人物走夜路，長安城想不知道都難。”
孫伏伽沒再多說。
他知道陸長安在等崔文昌，也知道長孫無忌在等陸長安犯錯。
今夜這堂審，差一個規矩都可能變成把柄。
崔文昌被押上堂時，狼狽得幾乎看不出昨日在西市二樓拍桌子的樣子。
衣裳沾泥，臉上還有擦傷，可他懷裡的賬冊仍被護得很緊。
孫伏伽一拍驚堂木。
“堂下何人？”
崔文昌跪在地上，擡頭看見陸長安，眼睛瞬間紅了。
“陸長安！”
老黑往前一站，熟銅鐧往地上一頓。
崔文昌被嚇得聲音一斷，隨即又像抓住救命草似的嚎起來：“是長孫無忌棄我！糧價不是我一人定的，崔氏、盧氏、鄭氏、王氏四家糧行都有份。常平倉夜裡出車，我隻是按令接糧。西市漲價，是他們要逼朝廷停查兵部！”
孫伏伽臉色一沉：“誰下的令？”
崔文昌張了張嘴，卻又閉上。
他看向陸長安：“我要活。”
陸長安沒說話。
崔文昌咬牙：“我要崔氏在長安的婦孺不被清算。糧荒是我做的，男人做的，跟內宅婦孺無關。你答應，我交賬。”
孫伏伽冷聲：“你現在沒資格談條件。”
崔文昌慘笑：“那我就不說。反正左右都是死，拖幾個一起死，也值。”
老黑罵了一句：“你這狗東西，還敢講價？”
陸長安擡手止住他。
“我保不了崔氏。”
陸長安看著崔文昌，“也不會保。”
崔文昌臉上最後一點希望要碎。
陸長安接著開口：“但我可以讓孫寺卿寫入筆錄。凡未參與糧荒、哄價、藏糧、轉運者，罪不及身。婦孺若無涉案證據，不許借案抄掠。”
孫伏伽看向陸長安。
這話合律，也給了崔文昌台階。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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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伏伽提筆，親自寫入初審筆錄。
崔文昌盯著那幾行字，呼吸越發粗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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