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陛下若忌臣太極殿偏殿的燈，一盞接一盞點起。
陸長安進殿時，衣擺還帶著舊法華寺的灰，手背被火油燎出幾道紅痕。
墨紅袖被送去偏殿外間包紮，老黑本要跟進來，被王德伸手攔住。
“老黑兄弟，陛下隻召侯爺。”
老黑瞪眼。
陸長安回頭：“在外麵等。”
老黑這才收腳，抱著熟銅鐧站到廊柱下，眼睛卻一直盯著殿門。
偏殿裡，李世民坐在禦案後。
案上放著兩樣東西。
一是陸長安從井壁取出的半塊鉛封。
一是禦史台剛送來的急折，封皮還未乾，顯然是連夜寫成。
王德把殿門輕輕合上。
李世民沒有讓陸長安坐。
“舊法華寺失火，三名僧人死於亂刃，巡城武侯說你帶商會護衛破門而入。”
李世民指尖點在奏摺上，“長孫門下的禦史已經把摺子遞進來了。寫得很快，連墨跡都帶著熱。”
陸長安站在殿中：“臣請陛下先傳巡城武侯校尉。”
“朕已經傳了。”
李世民把摺子往前一推。
“他說你亮欽差令接管現場，未曾殺僧。也說寺中有火油線，有假僧持刀。但他還說，你的人先入寺，墨紅袖身份不明。”
陸長安從袖中取出一塊封泥樣本和半截油線，放到案前。
“崔文昌投案後，舊法華寺必然會動。臣讓墨紅袖先探，隻為確認井口，不取證，不動泥。她發現火油機關，來不及撤，被人圍殺。”
李世民看著他：“所以你明知是陷阱，還是去了。”
陸長安沒有避開這句話。
“臣若不去，墨紅袖會死。井口封泥會被燒盡。明日他們會說，大理寺的線索是崔文昌胡攀，陸長安派人縱火毀寺。”
李世民冷笑：“你倒替他們想得周全。”
殿內燭火燒得很旺，照得案上鉛封發亮。
李世民拿起那半塊東西，看了許久，又放下。
“趙國公府庫印。半塊鉛封，幾個假僧，幾根火油線。你想憑這些，讓朕動輔機？”
“不能。”
陸長安答得很快。
李世民眼皮一擡。
陸長安繼續道：“所以臣沒請陛下抓趙國公。臣隻請陛下準臣追那輛車。賬箱被轉走不到半個時辰，車輪左側有缺口，南門、灞橋、城外泥路都能查。”
“追？”
李世民身子往後靠了半寸，“用你的商會護衛？用定遠網？還是用那群連官籍都沒有的暗探？”
陸長安垂在袖中的手指收緊。
這一刀不是砍案子，是砍他。
李世民看著他，話一句比一句冷。
“陸長安，朕給你欽差令，是讓你查案，不是讓你半夜帶人闖寺追車。你今日能用商會護衛沖舊法華寺，明日能不能用他們圍趙國公府？後日能不能用他們封長安門？”
陸長安擡手，解下腰間唐刀，雙手托起，放在地上。
金屬碰到青磚，聲音很輕。
接著，他摘下欽差監審腰牌，放到唐刀旁邊。
又從懷中取出長安商行會印。
王德眼角跳了一下，想開口，卻被李世民一眼壓住。
陸長安退後半步，跪下。
“陛下若覺得臣越界，臣交刀，交令，交印。商會可由戶部監管，定遠網可交百騎司點驗，臣無話。”
李世民盯著那三樣東西。
“你這是逼朕？”
“臣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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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長安跪得筆直，“臣隻是不想讓陛下猜。臣有什麼，就放在陛下麵前。陛下要拿，臣給。”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李世民手按在禦案邊，指節有些發白。
殿外隱約傳來老黑壓著嗓子的爭執聲，似乎王德的小宦官想給墨紅袖換房，被他攔住。
偏殿裡卻沒人理會。
過了許久，李世民開口：“若有一日，朕忌你如忌侯君集，你當如何？”
陸長安沒有立刻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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