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南門車轍，雨夜追賬宮門外，百騎司的人已經等著。
兩隊番役，二十人，披黑色短甲，馬鞍旁掛著弩匣。
為首的統領姓裴，臉窄，鼻樑高，一看便是常年在暗處盯人的那類人。
老黑瞧他不順眼。
裴統領也瞧老黑不順眼。
兩人隔著幾步互看，誰都沒有先開口。
最後還是陸長安翻身上馬，把欽差令往裴統領麵前一遞。
“裴統領，從現在起，我查案，你記檔。若我越權，你可直接報陛下。”
裴統領接過令牌驗了，拱手還回：“卑職奉旨隨行。侯爺去哪裡，卑職跟到哪裡。”
老黑嘀咕：“說得好聽，不就是盯梢。”
陸長安拉緊韁繩：“盯梢也有用。今晚他們看見的每一步，都是聖意。”
老黑閉嘴了。
宮道外，林三早已等在避風處，衣裳上帶著露水。
他見陸長安出來，快步上前。
“主公，戶部的人把西市剩下番薯和九麵水月鏡全封了。賬房那邊短了一截現銀，兌期票還能撐，但再大批放糧，商會賬麵不好看。”
“繼續兌。”
林三一愣。
陸長安看著他：“每一筆期票、每一張地契、每一石糧，都抄副本送戶部。讓戶部侍郎蓋收訖印。”
林三立刻明白：“免得他們說我們趁災吞地。”
“還要讓百姓知道，糧還在兌。”
陸長安夾馬往前，“崔氏信用倒了，長安商行不能倒。”
林三躬身：“屬下這就去。”
馬蹄踏出宮城，直奔太醫署。
墨紅袖在宮中簡單包紮後，堅持隨行。
太醫不許她動，她隻看了陸長安一眼。
陸長安本想讓她留下，但她從袖中摸出一張帶血的紙。
紙上畫著車輪印。
左輪外緣缺了一小塊，壓過濕泥時會留下斷痕。
旁邊還有她標的後門泥痕寬窄、車軸距離、馬蹄深淺。
“我不去，你們找錯路。”
陸長安看了那紙片片刻，讓老黑把一匹穩馬牽來。
“你坐車。”
墨紅袖搖頭：“車慢。”
老黑罵道：“傷成這樣還逞強，信不信我把你綁車上？”
墨紅袖看都沒看他：“你追不上車轍。”
老黑噎住。
裴統領掃了一眼紙上的痕跡，眉頭終於動了動：“姑娘這圖，畫得準。”
墨紅袖把紙遞給陸長安，翻身上馬時肩頭血色滲出一線。
她臉色白，卻沒出聲。
太醫署在宮城東側，夜裡仍有葯童守門。
百騎司亮牌後，門房不敢攔，一路引到鄭連值房。
門開著。
屋裡有藥味，也有一股更刺鼻的苦杏仁味。
裴統領先一步進去，伸手攔住後麵的人。
鄭連伏在案上，已經沒氣了。
案邊放著一張認罪書，墨跡未乾。
上寫他受崔文昌重金所託，借送藥名義轉運贓銀出城，與趙國公府無涉。
末尾簽名、畫押，一應俱全。
老黑罵了一聲：“死得真快。”
裴統領拿起認罪書看了看：“字跡穩，印泥新。像是自己寫的。”
陸長安沒碰屍體，隻俯身看案上的香爐。
爐中殘灰裡混著一點細末，氣味很淡。
旁邊硯台上壓著半張裁剩的紙邊，紙紋細密，泛著淺黃。
“裴統領，趙國公府常用什麼紙寫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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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統領眼皮跳了一下：“貢紙，沉香熏過，防蟲。”
陸長安把紙邊夾起：“這認罪書也熏過沉香。”
裴統領皺眉：“侯爺是說，趙國公府給他備了紙？”
“我說紙很好。”
陸長安從燈上引火，點著認罪書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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