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桑井莊吊屍，三司攔路桑井莊的火光隔著半裡地就能看見。
不是衝天大火，隻是庫房方向紅成一片。
雨停後風起，濃煙被吹得貼著地麵走，嗆得馬匹不斷甩頭。
陸長安到莊門時，祠堂前已經跪滿了人。
哭聲很齊。
齊得像有人先教過該怎麼哭，什麼時候低頭，什麼時候喊冤。
婦人捂著臉，指縫裡卻露著眼；幾個莊丁跪在最前，膝蓋邊擺著水桶，衣袖幹得過分。
祠堂樑上吊著一具屍體。
屍體穿著管事袍，腳尖離地半尺，脖頸被麻繩勒得歪向一邊。
火把照過去，那張臉青紫發脹，舌頭吐出半截，看著足夠像畏罪自盡。
馮書吏幾乎是從馬背上跳下來。
“侯爺，屍體已明。按律，命案現場須等大理寺仵作到場。任何人不得擅動屍身，以免毀壞驗痕。”
裴統領看了他一眼。
這一次，馮書吏站得住腳。
屍體若被動過，將來堂上一句“證據失真”，足以扯皮數日。
後院忽然傳來劈啪爆響。
有人喊：“庫房火大了！”
陸長安看向馮書吏。
“若火燒到祠堂，仵作驗灰？”
馮書吏臉色一僵：“可規矩……”
陸長安擡手打斷他。
“裴統領，一隊滅火，一隊封祠堂。任何莊戶不得靠近屍身十步。”
裴統領立刻下令。
馮書吏上前半步：“侯爺！”
陸長安沒有碰屍體，隻對老黑道：“搬梯。托住屍腳，別讓繩子繼續勒。”
老黑搬來木梯，站上去用肩膀頂住屍體雙腳。
麻繩鬆了一點，屍身不再下墜。
“這不算動屍吧？”
老黑低頭看馮書吏，“老子肩膀癢，借他腳撓撓。”
馮書吏氣得臉色發青。
陸長安站在屍體前，先看地麵。
梁下有一張倒倒的矮凳，凳腳齊整，泥地上卻沒有掙紮踩踏的痕跡。
若是自己上吊，臨死前雙腳亂蹬，地麵不該這麼乾淨。
他又看屍體鞋底。
鞋底沾著碎草和黑泥，泥裡夾著一點祠堂後院才有的黃沙。
兩隻鞋尖微微向外，腳腕僵硬，像死後被人拖過來再掛上去。
“記。”
陸長安開口。
裴統領親自執筆。
“屍腳無懸吊掙紮泥痕。鞋底有拖拽草屑、黃沙。疑死後懸樑。”
馮書吏忍不住道：“侯爺非仵作，怎可斷死後懸樑？”
陸長安轉身，一步走到他麵前。
他用左手從懷中取出李世民手令，按在馮書吏胸口。
紙麵被雨氣浸得微潮，朱印卻鮮紅。
“三司不得以程序為名阻我調證。”
陸長安盯著他，“你要不要替陛下改旨？”
馮書吏嘴唇動了動，最終低頭。
“不敢。”
“那就寫。”
馮書吏握筆的手抖了下。
後院庫房火勢越發大。
百騎司打水撲火，火舌卻從門縫裡往外鑽，像裡麵早澆過油。
一個番役在庫房側牆抓住了個渾身煙灰的莊丁，那莊丁懷裡鼓鼓囊囊，拚命護著。
裴統領上前一把扯開，幾頁燒剩的賬紙掉出來。
莊丁臉上黑一塊白一塊，跪在地上喊冤。
“我救賬！我想救賬！”
老黑蹲下，把一片賬頁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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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賬還往懷裡塞？”
陸長安接過燒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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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角焦黑，中間還有幾行字。
字跡倉促，卻能辨出幾個重複出現的詞。
冬眠倉。
紙。
銀。
人。
“紙”字後麵畫著清柳莊的簡記，“銀”字後麵是桑井，“人”字後麵則隻剩半個水旁。
裴統領看見後，眉峰一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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