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北渠死水，白字木牌裴統領把那半塊木牌遞到陸長安麵前。
木牌被水泡得發脹，邊緣裂出細絲，殘存的“白”字隻剩半邊。
陸長安沒有立刻接。
他右手固定在胸前，隻伸左手捏住木牌一角，鼻尖靠近，聞到一股被水沖淡的硃砂味。
不是田莊賬房常用的牌子。
田莊賬牌多用墨漆，圖省事，也圖便宜。
眼前這塊卻在木紋縫裡滲著硃砂，像是為了防蟲，先浸過葯，再烙字。
年輕書辦站在後頭，臉色比死人好不了多少。
他看了一眼木牌，又慌忙低頭，手裡的記檔簿被雨水打濕了半形。
陸長安把木牌遞還給裴統領。
“封起來。”
裴統領從懷裡取出油紙，小心包住木牌，又看向那具番役屍體。
“刀從正麵入，胸口一刀。能在死前爬到渠邊，還把牌帶出來，說明他不是在這裡遇襲。”
老黑蹲到屍體旁，翻了翻蘆葦。
“拖過來的？”
“不。”
陸長安看著水麵，“他是從莊裡逃出來的。水流往下，他卻卡在上遊蘆葦裡，說明他下水時還活著，自己抓了岸。”
裴統領擡頭望向北渠莊。
莊門緊閉，牆頭看不見人。
霧氣貼著水渠，整座莊子像被灰白的布蒙住。
沒有雞叫，沒有犬吠，連馬靠近時該有的牲畜躁動都沒有。
太安靜了。
裴統領擡手，六名百騎司番役立刻分散，兩人守渠邊，兩人壓莊門，兩人繞牆察看。
老黑把橫刀抽出半截，又塞回去，像嫌它輕。
“主公，裡麵不對勁。”
“當然不對勁。”
陸長安下馬，靴底陷進濕泥。
他看了一眼石閘方向，水麵上漂著幾片黑色油花，很淡，不仔細看便會當作腐葉。
裴統領也看見了，眉頭一壓。
“火油？”
陸長安沒有答，轉身吩咐年輕書辦：“記。北渠莊外水渠，發現百騎司封路番役屍體一具，手中攜出殘缺白字木牌。莊中無燈火，無人聲，渠麵見油跡。”
年輕書辦手抖得厲害，筆尖在紙上戳出一個黑點。
老黑回頭罵：“寫！”
書辦被這一聲嚇得差點跪下，忙把字補上。
裴統領走到莊門前。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門閂從裡落著，但門縫裡沒有人影。
他向番役點頭。
兩名番役用鐵鉤卡住門縫，使力一拉，裡麵的橫木竟然自己斷開半截，莊門緩緩開出一道縫。
門內空蕩。
地上有新掃過的痕跡，車轍被泥水抹平，隻剩幾處被馬蹄踩亂的暗印。
沿牆的雞籠是空的，牛棚裡也沒有牲畜，草槽裡剩的草還濕著，像是剛被人翻過。
裴統領先入，刀在手。
老黑護著陸長安跨過門檻，眼睛一直掃著兩側屋頂。
“空莊。”
裴統領壓著嗓子。
陸長安看了看院中水缸。
缸裡沒有水，缸底卻有一層油亮的黑膜。
“不是逃得急，是搬得很乾凈。”
一名番役從左側賬房出來：“統領，賬房有屍！”
裴統領快步過去。
賬房門半掩著，裡麵被煙熏過，靠牆倒著一具焦黑屍體。
屍體旁邊放著一枚腰牌，焦痕不重，上麵隱約可見“劉寬”二字。
年輕書辦看到焦屍，當場捂住嘴。
老黑把他往門框上一按：“吐外頭，別吐證物上。”
陸長安站在門口沒有急著進去。
賬房裡桌椅倒得很整齊，像有人故意擺出被搜亂的樣子。
屍體蜷著，右手伸向腰牌，指骨粗大，指縫裡夾著黑泥。
裴統領蹲下，撥開屍體手指。
“這就是劉寬？”
陸長安走近兩步，左手用刀鞘挑起屍體掌骨。
“劉寬是庫吏。常年撥算盤，寫賬，手指該細，指腹有墨繭。這人虎口厚，指甲裡是渠泥，腳踝處有舊繩痕，多半是莊裡的渠工或搬夫。”
裴統領臉色冷下來。
“替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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