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紙銀人三倉，北渠失聯桑井莊的火終於被壓住時，天邊泛起一層灰。
燒剩的庫房還在冒煙，濕麻袋鋪了一地。
百騎司番役從灰堆裡扒出兩隻鐵箱，箱鎖被燒得發脆，裡麵的賬頁隻剩邊角。
裴統領讓人用木盤盛著，每片灰都單獨封好。
陸長安坐在祠堂廊下，右手固定在胸前，左手攤開那幾頁從莊丁懷裡搜出的殘賬。
紙、銀、人三個字被火燎去一半，卻仍像三枚釘子，把三處田莊釘在同一塊闆上。
被抓的莊丁跪在不遠處，頭髮被煙燒卷，嘴唇乾裂。
他從被押住起便不再喊冤，隻低頭盯著地上一小攤水。
老黑蹲在他麵前，手裡拎著彎了半截的熟銅鐧。
“你知道這玩意兒怎麼彎的嗎？”
莊丁沒答。
老黑把銅鐧橫在他眼前。
“昨晚在灞橋，老子用它頂了一根石樑。石樑都沒把老子砸死，你覺得你這張嘴能比石樑硬？”
莊丁喉頭滾動，還是咬牙不吭聲。
陸長安合上殘賬。
“老黑。”
老黑不情願地站起。
陸長安看向裴統領：“清柳莊三個童子到了嗎？”
裴統領招來番役問了一句，很快回報：“已由兩名百騎司護送，往宮中偏門去。走的是內監小道。”
“帶一個過來不必。”
陸長安搖頭，“讓人遠遠經過祠堂前，讓他看見孩子還活著。”
裴統領明白了，吩咐下去。
不多時，清柳莊那個年紀最大的童子阿槐被護在兩名番役中間，從祠堂外的小路走過。
他披著番役的外袍，手裡捧著熱水，雖然臉色還白，卻能自己走。
莊丁猛地擡頭。
阿槐也看見了他，腳步頓住，眼裡露出恨意，又被番役帶著繼續走遠。
莊丁的肩膀垮了。
陸長安開口：“孩子沒死。何七未必死。你現在說，算證人。等劉寬死了，你就是替罪的那一個。”
莊丁臉上的黑灰被汗衝出兩道白痕。
“我隻是燒副賬。”
“誰讓你燒？”
“劉爺。”
裴統領的筆立刻落下。
“哪個劉爺？”
“趙國公府外圍庫吏，劉寬。”
莊丁閉了閉眼，“他昨夜到桑井，說清柳紙線斷了，銀倉不能留。管事不肯燒全賬，他就讓人把管事拖去後院。後來掛在祠堂樑上的，是已經死透的人。”
老黑罵了一聲。
陸長安追問：“何七呢？”
莊丁搖頭：“何七沒進桑井。他在路上就被換車帶走了。劉寬說，紙匠嘴賤，不能留在銀倉。”
“帶去哪？”
莊丁看向陸長安，眼神發飄。
“北渠。”
裴統領臉色更沉。
這與殘賬上的“人”對上了。
“劉寬現在何處？”
“昨夜後半夜也去了北渠。小的聽他說，北渠有人、有牌、有舊檔。隻要熬到天亮，清柳、桑井都可以棄。”
“舊檔？”
裴統領擡頭，“什麼舊檔？”
莊丁搖頭，聲音發啞：“我真不知道。我隻聽見他說白什麼……白牌還是白冊。”
陸長安手指在殘賬邊緣停住。
白。
這個字和兵部積檔可能有關，也可能是對方故意放出的鉤子。
但北渠失聯是真，百騎司那條血布也是真。
馮書吏在旁邊等了許久，終於找到機會。
“侯爺，清柳、桑井兩莊已有證物、人證、屍案。按例必須先押回京，由大理寺、刑部、禦史台三方封存。若侯爺繼續帶著證物奔走，日後堂審，怕有人質疑證據來路。”
這次他說得比先前謹慎，甚至主動退後半步。
裴統領皺眉。
馮書吏這話仍是規矩。
兩莊證物太多，若全帶去北渠，路上丟一片灰都能被政敵抓住說話。
可要押回京，就得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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