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下遊設網，假死庫吏銅釘擺在偏殿案上時，王德已經把北渠火場的事稟到禦前。
李世民沒有立刻召陸長安，隻讓王德傳話：要活口，也要章法。
王德把這八個字帶到偏殿，陸長安正讓太醫重新固定右手。
新換的夾闆比先前更厚，幾乎把整隻手掌包死，隻露出指尖一點蒼白。
老黑在旁邊坐不住。
“要活口我懂，要章法是什麼意思？人都燒死一個了，還章法？”
王德看他一眼，沒接話。
裴統領替他說了：“陛下是提醒侯爺，劉寬不能在半路被打死，也不能被私刑逼供。否則到了三司堂上，趙國公府一句屈打成招，這一夜死的人都白死。”
老黑憋得臉黑。
陸長安把固定好的右手放回胸前，左手拿起北渠水渠圖。
圖是宮中水工臨時畫的，墨跡還濕。
北渠莊下遊有三處能藏人：舊水閘、廢藥鋪、舊磨坊。
“封水，不封路。”
裴統領看向圖。
陸長安點著舊水閘：“這裡派兩人，裝作水工查閘，不攔人，隻看濕腳印。”
又點廢藥鋪：“藥鋪要盯。火油熏過的人，眼喉受傷，容易買清肺葯、燒傷膏。”
最後落在舊磨坊。
“劉寬若是庫吏，體力不如莊丁，走水後必找地方烘衣躲藏。舊磨坊有屋、有稻草，離渠近，又不在官道上。”
老黑立刻起身：“我去找林三，借幾個人把下遊圍了。”
陸長安擡眼。
“坐下。”
老黑腳步一頓。
“主公，就咱們這幾個人……”
“唐刀和商會印還在宮裡。你今日調商會護衛，明日禦史台就會說我以查案為名聚私兵。長孫無忌正等這口刀。”
老黑一拳砸在柱子上。
王德咳了一聲：“柱子是宮裡的。”
老黑把手收回來，悶聲道：“賠。”
陸長安沒再理他，轉向王德。
“請陛下調兩名宮中水工，一名兵部檔庫老吏。不要兵。”
王德眉梢動了動。
“侯爺隻要這三人？”
“人多驚蛇。水工看渠圖，老吏認檔釘。抓人由百騎司辦。”
裴統領聽出其中分寸，臉色緩了些。
王德回去復命，不到兩刻便帶回準話。
李世民準了，另派小黃門隨行記時辰，不許私押過夜。
裴統領把百騎司分成三撥。
舊水閘兩人，廢藥鋪一人，舊磨坊由他、老黑、陸長安親去，另帶三名番役和年輕書辦。
兵部檔庫老吏姓薑，年紀六十上下，背微駝，手裡抱著一隻舊木匣，見人先行禮，眼睛卻一直瞟那半枚銅釘。
“這是白庫釘。”
薑老吏隻看了一眼，便壓低聲音，“不是尋常庫房用的。”
陸長安問：“何為白庫？”
薑老吏嘴唇動了動，看了看裴統領，又看小黃門。
裴統領冷聲：“聖命查案，照實說。”
薑老吏這才開口：“兵部舊檔有明檔、灰檔、白檔。明檔入庫，灰檔封存，白檔不走常簿，隻用索引牌找卷。老朽隻管釘封，不管內容。”
陸長安心裡那根線又往深處沉了一寸。
白字木牌，白庫釘，劉寬頻走的，不是田莊賬冊，是兵部舊檔的入口。
他們出宮時，天已近午。
雨停了，地上水汽往上蒸。
舊磨坊在北渠下遊三裡處，靠著一片荒稻田。
風車葉子缺了半邊，門闆被蟲蛀出洞。
陸長安沒有靠太近，隻在對岸柳樹後停下。
裴統領安排番役繞到後窗，老黑埋在磨坊側麵的柴垛旁。
年輕書辦被按在溝裡，抱著記檔簿，臉上全是泥。
“侯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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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統領低聲，“若劉寬真在裡頭，直接破門？”
“等接頭人。”
裴統領看他。
陸長安望著磨坊門口那串濕腳印。
腳印一深一淺，像有人受了傷。
門檻邊有水滴，稻草堆裡隱約露出一角濕布。
“劉寬現在怕三方。怕我們，怕趙國公府，怕發令的人。他不會主動出來，除非有人讓他覺得不出來更死。”
裴統領沉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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