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役上前把人拖走。
薑老吏跟在陸長安身後進門，腿有些發軟。
他在兵部幹了四十年，從沒見過有人拿量封尺紮活人。
白庫大門被推開的瞬間，積年的灰塵揚起來，在琉璃燈光中翻滾。
庫房比想象中小。
四麵木架從地麵頂到屋樑，架上密麻排著油布捲軸和牛皮封匣。
沒有窗，空氣裡全是黴味和舊紙的酸腐氣。
兩名啞巴太監站在門口，各自掏出一枚竹籤，開始計時。
陸長安提燈往裡走。
左三列，第七架，上層。
薑老吏用梯凳攀上去，手在封匣上摸索。
他認封簽的手法極熟，指尖劃過一排銅釘編號，在第四隻匣子前停住。
"貞觀四年，左營十三車，軍械調撥附檔。"
他把匣子取下來，雙手捧著遞給陸長安。
牛皮匣上有舊蠟封，蠟麵裂開過又被重新封上，新舊蠟色不同。
有人動過這隻匣子。
陸長安用左手撥開蠟封，打開匣蓋。
裡麵是一卷泛黃的麻紙冊子，用棉線紮著。
棉線上沾著暗褐色的斑點，乾涸已久，但那顏色——
是血。
陸長安把冊子抽出來，解開棉線，展平第一頁。
琉璃燈的光照上去。
第一頁是空白。
不從未寫過字的空白，是被人用什麼手法將墨跡徹底洗去後的空白。
紙麵發澀，纖維被藥水泡得起毛，對著光能看到一層不均勻的淡黃痕跡。
有人洗過這一頁。
陸長安翻到第二頁。
也是空白。
第三頁、第四頁，全部空白。
他一頁一頁往後翻，琉璃燈照著那些被洗凈的紙麵，光從頁縫間漏過去，什麼字跡都沒有。
一直翻到第十一頁。
第十一頁的右下角，殘留著半行沒有被完全洗掉的硃砂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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