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送單給我。”
陸長安左手接過那張血汙紙，紙角被雨水泡軟，半枚冬字印壓在尾行，城外亂葬崗廢窯幾個字被血暈開，卻仍能看清午時前焚四個小字。
林三站在廊下，衣擺滴著水，喘息還沒平住。
“侯爺，鐵箱已送大理寺，墨首領帶人先出城了。”
陸長安把押送單按在案上，左手食指沿著廢窯兩個字停了一息。
“老黑呢？”
“在外頭套馬，他聽見亂葬崗三個字，連甲都沒換。”
裴統領從雨幕裡進來，肩上蓑衣滴下一線水。
“城外廢窯原是燒瓦的舊窯，廢了十幾年，地底窯道不止一條，若是長孫家的備用暗線，正門一定不能碰。”
陸長安擡頭看他，右臂厚布裡滲出的血已經壓不住藥味。
“你帶百騎司隨行記檔，不許搶功，不許先沖。”
裴統領皺眉。
“侯爺讓百騎司看著？”
“我要的是活口進堂，不是百騎司在廢窯裡添幾塊牌位。”
老黑大步踏進後院，半片舊甲扣在胸前，腰間橫刀沒出鞘，掌心卻已經捏裂了馬韁。
“主公，我去。”
陸長安看向他背後的雨線。
“正門有坑，路上有毒索，窯裡有火，你別從路走。”
老黑咧了咧嘴，笑得發狠。
“不走路，走他們頭頂。”
陸長安把押送單折成兩半，遞給老黑。
“人活著到大理寺，劉寬才會咬人。”
老黑把紙塞進懷裡。
“若人死了呢？”
陸長安左手拿起欽差銅牌，銅邊在雨光裡發暗。
“那我今天就在大理寺砍掉刑部侍郎的官帽，再讓滿朝看長孫家的火是怎麼燒到孩子身上的。”
裴統領聽到這句，喉結動了動。
“侯爺，禦前還等三司會審，你不能離城。”
“所以你們替我去。”
陸長安把目光落在老黑被雨打濕的肩上。
“墨紅袖會從西麵切，定遠網擅殺人，不擅扛火，你替她擋最後一下。”
老黑低頭拱手，轉身就走。
“擋火這活，老子熟。”
城外亂葬崗雨細風冷，墳頭荒草被馬蹄踏成黑泥，墨紅袖勒馬停在廢窯外三十丈，肩上傷口被雨水泡開，半邊衣襟從暗紅變成深黑。
定遠網探子伏在土坡後，手裡捏著半截被削尖的竹籤。
“首領，窯口前六丈是浮土，土下有陷坑，右側草窩裡有絆馬索，索上抹了葯。”
墨紅袖拔出短劍，刃麵貼著雨水一晃。
“左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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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子低聲道：“左側有三具新埋的屍，屍下也許壓著弩機。”
墨紅袖看向廢窯黑洞洞的口子。
“他們把路都做成死人路了。”
身後一個百騎司番役低聲道：“墨首領，等老黑統領到了再動？”
墨紅袖沒有回頭。
“等他們點火？”
廢窯裡傳出孩子燒糊的咳聲，女人被堵住嘴，隻能擠出嗚咽，聲音隔著土牆斷斷續續，聽得人胸口發緊。
番役手按刀柄，臉色難看。
“裡麵有人守火。”
墨紅袖短劍入鞘，左手摸向腰後短匕。
“定遠網從來不救穩妥的人。”
坡下忽然傳來沉重腳步聲，老黑扛著一截被雷劈斷的老槐木走來，斷木兩頭沾著泥，足有數百斤，四名百騎司番役想幫手，被他一肩膀頂開。
“讓開，別站塌方口。”
墨紅袖轉頭看他。
“你來晚半盞茶。”
老黑擡頭看向廢窯上方的土層，雨水順著他額頭往下滾。
“我去拔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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