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門。”
老黑一腳踹上暗門，門閂斷裂，雨水和火把光一起灌進地下水眼，外頭小巷已經被武侯和京兆府捕快堵死，牆頭弓弩排成黑線，火把被大雨澆得劈啪作響。
裴統領舉著百騎司腰牌跨出半步，刀尖還滴著水。
“百騎司奉旨辦案，閑雜官吏退開。”
巷口馬背上，京兆少尹展開一卷公文，身後捕快高舉盾牌，把雨夜壓得密不透風。
“京兆府接報，西市水眼有江洋水匪劫船殺人，冒充官軍，藏匿贓銀，拒捕者就地格殺。”
裴統領臉色鐵青。
“你看清楚，這是百騎司腰牌。”
京兆少尹連眼皮都沒擡。
“水匪也會偷牌。”
陸長安從暗門裡走出，右臂吊在胸前，左手提著三法司欽差銅牌，身後老黑和密探把三口長孫府封鉛鐵箱推到雨裡。
“欽差銅牌也偷？”
京兆少尹終於看向他，目光在他廢掉的右臂上停了一瞬。
“陸侯爺，三司會審在大理寺，你夜入西市水眼，私殺錢櫃掌櫃，劫走錢箱，本官要請你回府衙問話。”
老黑把半死的掌櫃扔到地上。
“問你娘的府衙。”
裴統領擡手攔住他。
京兆少尹身後一名武侯校尉冷聲道：“陸侯爺若清白，就放下兵器，箱子交京兆府封存。”
陸長安看著那名校尉的靴底，靴邊沾著山泥和煤灰，不是西市雨泥。
“你剛從山裡來？”
校尉臉色微變，隨即喝道：“弓弩手，上牆。”
牆頭弩機齊齊擡起，雨水順著弩臂淌下，箭頭對準巷中六人和三口鐵箱。
裴統領橫刀在前。
“京兆少尹，你今夜放一支箭，明日三法司先審你。”
京兆少尹把公文合上。
“本官隻聽捉賊文書，不聽水匪狡辯。”
陸長安擡手。
老黑立刻明白，一斧劈向最近那口鐵箱的長孫府封鉛，封鉛崩裂，箱蓋翻開，數千枚劣錢被他連箱掀倒，嘩啦啦潑進長街積水裡。
酸臭味被雨水沖開，黑雜錢坯在火光下滾得到處都是。
陸長安踩著錢水往前走。
“京兆府要封存，先看清楚。”
京兆少尹臉色沉了。
“放箭。”
裴統領一步擋在陸長安前方，長刀挑開第一排箭，老黑把鐵箱蓋舉起，箭簇打在箱蓋上，響成一片。
陸長安沒有退，他抓起一把劣錢，走到最前排武侯盾前，欽差銅牌直接拍在那名武侯臉上。
“撿。”
那武侯被銅牌砸得鼻血直流，手中長槍卻沒有刺出。
陸長安把劣錢塞到他盾沿。
“撿起來，看。”
京兆少尹厲喝：“誰敢聽他妖言，按同黨拿下。”
那武侯看著腳邊假錢，雨水衝掉酸皮，錢邊露出鐵灰雜斑，他終於彎腰撿起一枚，又在火把下翻看。
陸長安的聲音穿過雨幕。
“這東西，進的是國庫，換的是你們軍餉，發到你們娘子手裡，半年發黑，碎邊，買不了米。”
前排幾個武侯互相看了一眼。
老黑抓起另一把劣錢，砸向京兆府捕快腳前。
“都看看，拿這破玩意兒給你們當俸錢，你們還替誰堵路？”
一名捕快撿起錢，指腹一搓，酸皮混著黑灰粘在手上。
“少尹，這錢不對。”
京兆少尹臉色鐵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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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水匪造假惑眾。”
裴統領舉起賬冊。
“劉記錢櫃總賬在此，長孫府封鉛在此，百騎司記檔在此，誰還敢搶箱，就是替國賊滅證。”
牆頭弩手遲疑，弩機壓低半寸。
暗處，一支冷箭從屋脊縫裡射出，紮進那名剛撿錢的武侯喉間。
武侯捂著脖子栽倒，手裡劣錢滾進雨水。
另一支箭緊接著射下，穿透旁邊捕快胸口。
京兆少尹立刻拔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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