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雷霆禦前，君臣推枰論國賊“跪。”
李世民沒有擡頭，明黃單衣外隻披了一件玄色大氅，案邊燭火照著他眼底血絲，沙盤上西市和常平倉的位置插滿小旗，各地虧空奏報鋪了一案，紙角被他按出濕痕。
陸長安站在門內，水從衣擺滴到金磚上，三包油布壓在左臂彎裡，廢掉的右手垂在胸前，葯布重新纏過，卻擋不住血水從指尖落下。
王德在門外躬身道：“陛下，證物帶到。”
李世民終於擡眼，視線從陸長安的傷手掃到腰間銅牌。
“朕讓你跪。”
陸長安單膝落地，左手仍抱著油布。
李世民冷笑一聲，指尖撥過沙盤上承天門的小旗。
“夜鬧西市，調左屯衛，叩承天門，摔宮人，陸長安，你是欽差，還是兵馬大元帥？”
陸長安沒有請罪，隻把第一包油布放在地上，左手一抖，數十枚劣錢滾出，在金磚上留下一道黑灰。
“臣是替陛下看賬的人。”
李世民的手停在小旗上，指骨繃緊。
“朕問你的罪。”
陸長安打開第二包，刻著左營暗記的死士骨牌露出半截，骨麵被河水泡過，仍殘著蟄字烙痕。
“罪在這裡。”
第三包油布被他推開，軍械監刻印甲葉壓在劣錢旁，鐵鏽和黑灰混在一起，刺得殿中燭火都顯得暗了幾分。
“左營甲葉，死士骨牌，長孫封鉛劣錢，三樣東西同船進了西市錢櫃，臣若等天亮，賬就會燒乾凈，人也會死乾淨。”
李世民起身，赤腳踩在厚毯上，走到陸長安麵前，俯身捏起一枚劣錢。
他指腹一搓，酸皮脫落，鐵灰和鉛黑沾在龍袍袖口上，帝王臉上的怒意先是壓到極深，隨後被一種更難看的蒼白替換。
“這東西，你說進了國庫？”
陸長安起身半跪，左手把一冊常平倉舊賬推到沙盤邊。
“常平倉舊賬缺的是銅，補進去的是劣錢，劉記錢櫃總賬裡寫的是飛錢，飛出去的是真銀。”
李世民把劣錢攥進掌心，黑灰從指縫落下。
“長孫安業已死多年。”
陸長安用左手撥開沙盤上終南山的小旗，指尖沿著左營舊山道劃到西市水眼。
“死人能背謀反案，活人能借死人運錢。”
王德垂手站在門側，聽到這句，眼皮跳了一下。
李世民轉身回案，拿起一份貞觀四年白冊殘抄，紙頁邊緣焦黑，字跡缺了半行。
“你在大理寺說十三車軍械有假，朕給你查，你燒了白庫，掀了西市，今夜又把劣錢送到朕腳邊。”
他忽然把那枚劣錢砸在陸長安膝前，黑錢彈起又落下，滾到甲葉旁邊。
“那十三車軍械為何會在侯君集舊部控製的左營裡？”
陸長安擡頭，正對著李世民。
殿內燭芯劈啪裂開一聲，火星飛起，落在沙盤邊的細沙上。
“因為長孫家要偷梁換柱，侯君集舊部要買命，軍械在他們手裡消失，劣幣從他們手裡入庫。”
李世民眼神沉得嚇人，聲音帶著久居帝位的威壓。
“說下去。”
陸長安用廢手傷口滲出的血點在沙盤左營位置，血珠迅速滲進細沙。
“貞觀四年左營十三車，明麵是調往嶺南，暗裡被拆甲熔刀，鉛多銅少，鐵渣摻錢，填常平倉虧空，再用真銀從錢櫃走飛票迴流。”
他左手把劉記總賬翻到一頁，推到李世民腳邊。
“臣在西市水眼起出賬冊，貞觀十二年常平倉，貞觀十三年左屯衛軍餉，貞觀十四年河東賑糧銀，全有劉記入庫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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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沒有彎腰去撿賬冊，王德立刻上前拾起，翻開後隻看兩眼，臉色便跟著發白。
“陛下，這上頭有冬印。”
李世民的下頜綳得極緊。
“冬印是誰的。”
陸長安答得乾脆。
“趙國公府內庫的冬月封印，蠟片臣在劉記水眼和清柳莊都見過，西市錢櫃認印不認人。”
李世民走到沙盤前，手掌按在西市旗上，幾乎把木旗折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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