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叩闕鳴冤，三包物證染龍門“停馬，帶甲者不得近門。”
承天門前的雨勢收了半分，石縫裡積著黑水，左屯衛鐵騎在宮牆外勒成一線，馬鼻噴出的白氣貼著朱紅宮門散開，城頭禁軍弓弩齊列，禁軍統領手持金令立在門洞陰影裡，盔纓被雨打得貼在肩甲上。
左屯衛騎將翻身下馬，雙手托起魚符，隔著十餘步高聲道：“左屯衛奉陛下秘旨接應陸侯爺，西市劣錢案人證物證俱在，需即刻入宮麵聖。”
禁軍統領沒有接魚符，隻將金令擡到火把前，令麵上的龍紋被雨水沖得發亮。
“秘旨接管西市，不等於夜叩宮門，太極宮門禁，自有規矩。”
老黑肩上扛著半破鐵箱，箱沿還滴著酸臭的黑水，聞言往前踏了一步，腳下劣錢從他靴底滾開，撞在青石階上叮噹作響。
“規矩能擋假錢進國庫，能擋死人閉嘴嗎？”
裴統領伸手壓住老黑斧柄，濕透的百騎司袍袖貼在腕上，腰間賬冊被油布裹了三層，仍被雨水浸出暗色。
“統領，煩請代奏，百騎司隨行記檔，西市水眼起出長孫府封鉛劣錢三箱，劉記錢櫃總賬一本，軍械監甲葉一片，事關左營舊山道。”
禁軍統領的視線落在裴統領腰牌上，又掃過陸長安吊在胸前的右臂，沉默片刻後向旁邊內侍點了點下巴。
“可代為通傳，人不得入，包裹與兵刃留下。”
老黑當場擡頭，喉間滾出粗啞低吼。
“你讓主公把證物交給誰？”
禁軍統領的手按上刀首，城頭弩機隨之下壓，雨水沿著箭簇落成細線。
“宮門前拔斧，按沖闕論罪。”
左屯衛騎將臉色難看，低聲道：“陸侯爺，承天門規矩重，若硬闖，末將也保不住。”
陸長安從西市一路走來，右手葯布已經被黑血泡透，汙水和雨水把傷口的腥味衝到衣襟下，他沒有看城頭弩手，隻看著朱門上那兩排銅釘。
“老黑，退後十步。”
老黑扛著箱子不動，雨從他額角往下淌，落進燒傷翻開的背甲縫裡。
“主公。”
“退。”
陸長安左手解開腰間欽差銅牌，銅牌砸在胸前發出悶響，隨後他用齒咬住右臂葯布一端，左手一扯，纏了數圈的布條被生生拉開。
腐血順著掌緣淌下，虎口處皮肉翻卷，裂口被暗河汙水泡得發脹，半截掌骨邊緣露出慘白，城頭禁軍裡傳出一陣壓不住的吸氣聲。
禁軍統領眉心收緊，握著金令的指背沾了雨水。
“陸侯爺，你這是做什麼？”
陸長安把廢掉的右手舉到胸前，爛肉和血水沿著腕骨往下淌，左手卻仍扣著那枚銅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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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刃可以卸，人也可以跪，證物不能離手。”
裴統領咬緊牙關，把賬冊舉過肩頭。
“百騎司作證，物證若離欽差一步，今夜所有人都擔不起。”
禁軍統領冷聲道：“宮門不是市井，拿血嚇不住禁軍。”
陸長安單膝跪在濕滑青石上，膝骨撞地的聲響被門洞吞進去，他擡起廢手，掌心血肉拍在門前登聞鼓上。
咚。
血印糊在鼓皮上，黑紅順著鼓麵往下流，城頭火把一晃，幾個禁軍的弩臂壓低了半寸。
陸長安仰頭，雨水從下頜落進衣領，嗓音被一路汙水和煙火磨得發啞。
“臣陸長安，兵部積檔全權提調官，替陛下看清了賬。”
咚。
第二下落得更重，廢手傷口被鼓麵震開，血珠濺到銅釘下方，老黑的牙關咬得咯響，卻被左屯衛騎將死死攔住。
“臣查得左營十三車軍械未赴嶺南，未入軍中，未葬舊案。”
咚。
裴統領上前半步，百騎司印信和腰牌同時舉起。
“百騎司裴明奉旨隨行記檔，京外大案驚天，請陛下開門驗血證。”
禁軍統領臉色終於變了，他回頭看向宮門內，門縫後有燈影晃動，卻遲遲沒有王德的身影。
城頭一名年輕禁軍看著鼓麵血印，喉頭動了動。
“統領，他手都爛成這樣了，若是假的，何必來送死。”
旁邊老卒立刻低喝：“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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