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到門檻外，弩機別進窖。”
陸長安的命令落下，已經踏進冰窖半步的百騎司立刻收腳，火把光被寒霧吞去一半，隻照見老者腳邊鋪著薄薄冰屑，冰屑下壓著數條細到難辨的絲線。
裴統領橫刀擋在前方。
“侯爺，他布了線。”
老者指尖輕輕一撥，冰蠶絲在暗光裡晃出細光，窖頂幾塊懸冰隨之發出裂響，碎霜簌簌落到百騎司肩甲上。
“陸長安，你在西市會拿錢逼人，在禦前會拿賬逼君，可到了窖裡，錢袋和賬冊救不了你的脖子。”
陸長安站在門內三尺處，傷手吊在胸前，側頸被寒氣激得發青。
“你殺通匯莊掌櫃，不是為了滅口，是為了讓我來。”
老者笑了一聲，黑鬥篷下露出半截舊軍靴，靴底縫著西域皮，邊緣磨出陳年血色。
“你不來，老夫怎麼把白冊最後一個活口帶走。”
王德站在門外，咬牙道：“曹謹在哪。”
老者擡手一扯，左側冰磚後滾出一具太監屍體，脖子上勒痕與通匯莊掌櫃一模一樣，腰牌上正刻著採買曹謹四字。
王德閉了閉眼。
“內廷失人，老奴領罪。”
陸長安沒有回頭。
“領罪的事，等他跪下再說。”
老者的手指壓住冰絲，窖頂懸冰晃得更厲害，百騎司有人想舉弩，裴統領一掌按下弩臂。
“別動，他線連著承冰柱。”
老者看向裴統領。
“百騎司還剩幾個懂行的，難得。”
墨紅袖貼著石壁移動，腳尖停在一道冰縫前，冷聲道：“四根承重冰柱，三根被你掏空，最外一根連著門梁。”
老者的笑意斂去，指尖轉過半寸。
“女娃，你再走一步，門口先塌。”
老黑罵道：“老東西，有本事出來挨斧。”
陸長安擡左手止住他，從腰間取下一隻皮囊，拋到老黑懷裡。
“粗鹽，溫水，潑最外那根柱子的根。”
老黑掂了掂皮囊，沒問半句，矮身滾到門側，把皮囊口撕開，帶著鹽粒的溫水潑在承冰柱根節處。
老者眉頭一緊。
“你找死。”
冰柱底部被鹽水浸過，表層先起白花，隨後水線沿著裂縫鑽入柱心，原本凍得透亮的根部出現渾濁泡影。
裴統領看得臉色一變。
“柱子在化。”
陸長安盯著窖頂懸冰。
“鹽水吃冰，先壞根，再偏重，他的機關撐不到他想要的時辰。”
老者手指疾撥，試圖提前扯動上方懸冰，然而承冰柱根節先行滑裂，整排懸冰的重心偏向冰窖深處，轟隆一聲砸在老者方才藏身的冰磚後。
碎冰橫飛，百騎司被震得連退數步，火把落在地上，火星貼著冰麵滑出去又熄滅。
老者借碎冰遮身衝出，手中冰蠶絲橫切陸長安咽喉，墨紅袖從側方甩出帶刺漁網，網繩剛罩住半空，透明絲線便把網割成數段。
陸長安的側頸被帶出一道血口，血珠落在衣領上，瞬間被寒氣壓得發暗。
老黑怒吼一聲要撲上去，陸長安卻迎著冰絲踏前半步，左手從懷裡抽出那片軍械監刻印廢甲葉，直接壓向冰蠶絲。
絲線陷進甲葉缺口，發出令人發麻的緊響，陸長安左腕被勒出血痕，廢掉的右手在胸前抖了一下，整個人卻沒有退。
老者眼中終於露出驚色。
“你瘋了。”
陸長安左手翻腕，把甲葉繞了半圈，冰絲被死死纏進鐵鏽裡。
“你拿絲殺人，我拿鐵賬收你。”
老黑從側後撞進來，斧背砸在老者膝彎，第一下骨聲悶裂，第二下把人整條腿壓進冰屑裡。
老者跪倒，手中冰絲被陸長安拖著甲葉奪下，墨紅袖的短刃已經抵在他後頸。
裴統領上前一腳踩住老者手腕。
“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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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吐出一口暗血，黑鬥篷被老黑扯開，露出一張乾癟到隻剩骨相的臉，左頰黥刑疤痕貫到耳根，胸口舊甲內襯上綉著半枚蟄紋。
王德舉著火把走近，隻看了一眼，臉色便白了。
“葛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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