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窮途末路，舊案幽靈咬鉤來“別動那隻信筒，誰碰，誰先按同黨拿下。”
陸長安的左手按在案角，右臂吊在胸前，血水從新換的葯布裡滲出半圈，太極宮外的晨風卷著趙國公府方向的枯葉，落在禦前臨時鋪開的刑案黃絹上。
刑部侍郎崔延年站在階下，身後十七名關隴出身的官員聯名捧表，臉上都帶著熬夜後的青色，偏偏衣冠齊整，腰帶束得端正。
“陸侯爺，長孫氏錢櫃當審，劣錢當查，可關隴諸家分掌邊糧與府兵舊籍，若一刀砍盡，西北三鎮糧路必亂。”
崔延年把奏表舉過眉心，膝蓋卻不肯落地。
“臣等請陛下留部分錢權於諸家暫管，待三司驗明主犯，再議罰沒輕重，此為國本，不為私門。”
李世民坐在簾後，沒有出聲，王德垂手立在屏風旁，眼角餘光隻掃過陸長安那隻爛透的右手。
陸長安沒有看奏表，隻把昨夜從挑柴死士身上搜出的細竹傳信筒提起，筒口還殘著桐油和火藥混出的焦味，外壁刻著四個極淺的小字。
火成棄趙。
裴統領低聲道：“侯爺，趙國公府外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府內下人戴枷受盤，大理寺已把內庫賬房全鎖了。”
崔延年立刻接道：“既已鎖府，何必再擴牽連，法不責眾，陸侯爺也該懂這個理。”
陸長安擡眼看他，把信筒放到案上。
“崔侍郎，你讀刑律讀到第幾卷，才讀出法不責眾四個字。”
崔延年臉色一沉。
“陸侯爺，本官論的是朝局，不是與你鬥嘴。”
陸長安左手擰開信筒，倒出的不是紙條，而是一小撮灰白粉末，粉末落在黑漆托盤上，被晨光一照，邊緣泛著淡綠。
崔延年身後有人退了半步，靴底碰到石階，發出輕響。
陸長安盯著那人。
“退什麼。”
那名員外郎喉結滾動，強笑道：“臣怕風吹散證物。”
陸長安把托盤推到王德麵前。
“請大監取一盞熱茶，一隻銀勺，再取一滴醋。”
王德看向簾後，簾內李世民的指尖在扶手上點了一下。
“照辦。”
熱茶端來後，陸長安用銀勺挑起粉末，投入茶水，茶麵先浮出細細綠沫，隨後被醋一激，底部沉出黃褐小粒。
崔延年皺眉道：“這能證明什麼，藥粉而已，長安胡商坊每日進出藥材萬斤。”
陸長安把銀勺翻過來，勺背沾著幾粒細渣。
“西域斷喉藤，曬乾後磨粉，入水不散，見醋沉黃，燃後煙氣帶苦杏仁味，能讓鴿子半日不落，能讓死士吞後喉閉。”
崔延年冷笑。
“陸侯爺連西域毒藤也懂，倒叫本官開眼。”
陸長安擡手，林三從側邊遞上一冊進貢名錄，封皮被昨夜雨水泡皺，頁角卻用紅線壓住。
“貞觀四年以後，長安隻有一處名錄進過斷喉藤，西州舊貢，隨侯君集征討高昌殘部押回，入內苑採買，轉供宮中冰窖驅蟲。”
崔延年的唇色變了。
陸長安把名錄推到他腳前。
“你說關隴錢權是國本，可信筒裡的葯，走的是侯君集舊部的貢路。”
簾後終於傳來李世民的聲音。
“崔延年，你替誰求國本。”
崔延年撲通跪下，奏表散了一地，後麵十七名官員也跟著跪倒，黃絹紙頁被風卷到陸長安靴邊。
“陛下，臣冤枉，臣隻見過信筒，未見過藥粉。”
陸長安俯身拾起一頁奏表，隨手放入炭盆，紙角卷焦，硃批草稿顯出另一層壓痕。
“你們這封聯名表，昨夜出自同一隻手，墨裡摻了鬆煙和魚膠，幹得慢，趕得急。”
崔延年額頭貼在石上。
“臣說，臣全說。”
王德拂塵一停。
崔延年擡頭時，額上沾了泥水。
“傳信筒是宮中採買太監曹謹遞出的，他說趙國公府已棄，若不保住關隴錢路，下一批賬會落到刑部，臣怕牽連，才召諸官上書。”
裴統領一腳踩住那隻竹筒。
“曹謹在哪。”
崔延年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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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苑，冰窖採買房，他原是侯君集帳下軍奴，侯案後凈身入宮，名冊上改了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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