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吃頓好的劉桂芳把剩下的麅子肉拾掇妥當，麅子出肉四十斤多點，這會還剩下二十七八斤。
大塊的用粗鹽搓了兩遍掛在外屋房樑上凍著，好的部位留出來幾塊，剩下的邊角碎肉攏一攏準備晚上燉了。
忙完這些她在竈台邊洗了手，擦乾淨了喊陳軍。
“軍兒，你過來。”
“咋了娘。”
“你小舅那邊，得送點肉過去。”
劉桂芳壓低了聲：“你小舅前年借過咱三十斤苞米，去年你爹腿傷還給拿了十塊錢過來，前陣子也託人捎了十斤苞米麵，上個月你舅媽來信說供應糧又縮了。”
“我想著切十斤肉讓你找個時間給送去。”
陳軍聽完沒急著接話，把門先關了走到窗戶邊往外瞅了兩眼。
確定院子外頭沒人了，他撩開簾子進了裡屋。
“爹，娘。”
陳大柱把煙桿從嘴裡拿出來。
“今天我不隻打了這一頭麅子。”
屋裡安靜下來。
陳軍搓了把臉：“我在大褲襠溝打了頭馬鹿，公的，四百來斤，還有一隻野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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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桿差點從陳大柱手裡滑下去。
陳大柱猛地坐直了身子，扭腳那條腿磕了一下炕沿，疼得他齜了下牙，但這會顧不上了。
“你說啥？”
“公馬鹿，角也完整的，還有鹿鞭，光出肉少說二百多斤。”
劉桂芳站在簾子後麵，兩隻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她嘴唇動了兩下，到底沒發出聲。
小花正蹲在炕沿邊跟小勇玩，倆人這會也不動了，歪著腦袋看哥哥。
陳大柱第一句話不是高興。
“藏哪了？”
“分割好了，在小楊樹林那邊一個岩縫底下用雪埋的嚴實，這天也沒人往那去。”這話陳軍早想好了，隨身倉的事他誰都不能說。
“打完路上有人看見沒？”
“沒，那會還早，五棵樹嶺那邊冬天本來就沒人去。”
陳大柱拿起煙桿塞回嘴裡，屋裡又靜了一陣。
“你打馬鹿的時候用了幾發？”
“一發。”
陳大柱看了陳軍一眼，眼裡說不上什麼神色，半晌才點了下頭。
“一槍放倒四百斤的公馬鹿……行，你比你爹強。”
劉桂芳這會才回過神來：“那、那咋弄回來？”
“天黑以後我去拉。”
陳大柱磕了磕煙桿：“天黑透再走，從屯子北頭繞。這屯裡頭有的人嘴碎得很，今天這麅子就夠招眼了，再讓人知道還有頭馬鹿……”
他沒把話說完，但意思陳軍明白。
這年月餓紅了眼的人什麼都幹得出來，一頭麅子是本事，一頭馬鹿那就是禍端。
不是說屯裡人壞，而是有的人腦子有泡，再說這麼大獵物報不報大隊那也是個事，少了說不過去，多了留不下來。
陳軍心裡早盤算清楚了。
“這頭馬鹿先不露麵，麅子肉和昨天的野雞夠交代麵上的事，馬鹿的肉我分批往回倒騰就行了。”
陳大柱嘬了口煙，吐出來的煙氣在冷空氣裡散得很快。
“鹿角呢？”
“角不急，這東西現在出手換不了幾個錢，磨粉泡酒自己家用更劃算。”
“鹿鞭呢？”
“鹿鞭我有別的用處。”
陳大柱沒追問，他了解自己這個大兒子，這小子雖然從小身體不好但是主意大還犟，認準的事九頭牛拉不回來。
“行，馬鹿的事，除了咱一家誰都不說，孩他娘你聽見了沒。”
劉桂芳趕緊點頭：“我能說嗎？我又不傻。”
話是這麼說但嘴角怎麼也壓不平，撐了兩下還是咧開了，一頭馬鹿，二百多斤肉掛在樑上，加上麅子和那幾隻野雞，這是真不用愁了，別說冬天了省得點吃吃一年都行。
她扒拉著手指頭算了一遍又一遍，笑容不自覺的就露了出來。
“那你舅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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