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孔子魯國，曲阜。
夏四月的陽光透過老槐樹的枝葉，在青石闆路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闕裡街的盡頭，一座樸素的院落裡傳來朗朗的讀書聲，竹影搖曳，墨香浮動，這裡便是孔子授徒講學的地方。
在闔閭九年，也就是公元前 506 年，正是魯定公即位的第四年。
魯定公雖是魯國名義上的國君，可魯國的權柄，早已盡落季平子之手。
這位季孫氏宗主，與叔孫氏、孟孫氏三家，早已瓜分了魯國的軍隊、土地與賦稅，公室無兵、無財、無實權，形同虛設。
距離魯昭公被三桓驅逐、客死晉國乾侯，才過去四年。
如今的魯國，舉國上下無人膽敢挑戰三桓的權威。
魯國，乃是昔日周公旦的封地，周天子甚至特許使用天子禮樂祭祀周公，亦保存了最完整的周代禮樂製度、史書典籍。
往日晉國正卿韓宣子到魯國訪問，看完魯國的藏書和禮樂後，當眾感嘆：“周禮盡在魯矣！吾乃今知周公之德與周之所以王也。”
故而魯國，是天下公認的“周禮之邦”。
隻不過，那都是從前的事了。
對於現在而言，周禮？
周禮就是個屁！
季氏甚至敢用天子規格的八佾舞於庭，惹得孔子憤然長嘆，說出一句名言：“八佾舞於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
井田製土崩瓦解，私田遍地興起，傳統的周禮等級製度全麵崩壞。
貴族子弟不學無術，底層士人上升無門。
在這個諸多因素共同影響的背景下，孔子的私學才逐漸成為魯國最有影響力的學術陣地，弟子從各國趕來，不分貴賤，皆受其教。
但時年四十五歲的孔子，隻做過管糧倉的委吏、管畜牧的乘田，從未登過朝堂高位，距離成為大司寇、墮三都還足足有八年。
如今的他，隻在闕裡的家中授徒講學，係統整理《詩》《書》《禮》《樂》。
這一年，仲由三十六歲，冉求十六歲，顏回十五歲，端木賜十四歲，諸多弟子尚年少，皆未出仕，未來在吳國的弟子言偃（子遊）甚至才剛剛出生。
此時，曲阜城外，一路舟車勞頓的王孫儀坐著馬車，帶著侍從趕了二十餘日的路，終於抵達了魯國都城。
馬車穿過青石闆鋪就的街巷，最終停在了闕裡街的孔子家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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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闕裡，便是今日曲阜闕裡街的前身，正是孔子世代居住的地方。
他在堂屋講學，日後名傳千古的杏壇，便在這院落的東南角。
在此之前，王孫儀早已遣快馬先行，向孔子遞上了拜帖。
姬宇特意叮囑太子兄長終累，再由他轉告王孫儀：魯國重禮，尤其是孔子最重禮節，切不可不告而來直接登門，更不能繞過師門，直接徵辟子路。
作為授業恩師，繞過師門直接招攬弟子，是雙重失禮。
拿著文書、贄物與全套聘禮的王孫儀緩緩下了馬車。
他身著玄色朝服，身姿挺拔，麵容沉穩，腰間佩著一柄青銅劍，身後跟著四名手持戈矛的侍從，手中捧著錦盒與竹簡。
周圍的魯人好奇地圍了過來，指著他們交頭接耳：
“這是哪國來的使者？”
“觀其椎髻短髮，尚白葛布短衣，腰劍短小精悍，恐怕是東海之濱，來自吳國的使者。”
“我就說孔丘素有才能，就連吳人都要不遠萬裡前來徵辟他吧？”
“吳人？吳國嗎？吳國雖是大國，可地處蠻夷之地，孔丘大概是不會答應的吧？”
“倒也未必啊，孔丘如今都四十五歲了，還沒有做過什麼大官，現在吳國來請他，他怎麼可能會不去呢？要知道，吳國也是出過季子這樣君子的國家。”
“你說的倒是也有道理。”
……
這些議論斷斷續續飄進耳中，王孫儀聽在耳裡，不禁微微搖了搖頭，心中暗自思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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