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悠悠漢水而此時的郢都，楚國王宮之內，早已亂成了一鍋粥。
宮門外的銅鈴被搖得震天響，內侍們跌跌撞撞地在宮道上奔跑，手中的軍情竹簡散落一地。
殿內的燭火被穿堂風吹得搖曳不定，將滿朝文武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如同鬼魅。
“三關險地…… 怎麼會破得這麼快？”
十七歲的楚昭王熊軫端坐在青銅王座上，雙手死死攥著腰間的玉玨，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他身著玄色朝服，頭戴冕旒，努力維持著君王的體麵，可微微顫抖的肩膀和緊抿的嘴唇，還是洩露了他內心的驚惶。
熊軫未有行冠禮，自然也未有親政，楚國的朝堂軍務盡皆掌握在令尹囊瓦的手中。
他這個作楚王的，尚一事無措無有作為，吳軍便已長驅直入，殺到了家門口來了。
階下的楚國大夫們也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嗡嗡的議論聲像蒼蠅一樣在殿內盤旋。
有人屢屢收拾著腰間的玉佩，以此來減輕心中的負擔。
也有人頻頻看向殿外，彷彿下一秒吳軍就從天而降，殺入郢都。
還有人為殿中凝固的氣氛所懾，止不住的擦著額頭上的冷汗。
因為沒有人會相信，短短十日之內，吳軍破桐柏山三關，先鋒已然抵達漢水東岸，離郢都隻有一步之遙。
楚王熊軫很懵，特別懵。
但不止他懵，楚國的臣子也懵，倉惶攜萬人南下的囊瓦更懵。
明明吳軍進犯的消息才收到不到半月，明明不久前囊瓦還帶著二十萬大軍在新蔡，向著蔡國君臣耀武揚威，宣洩憤恨。
怎麼轉眼之間，吳軍就已經打到了郢都的家門口？
但事已至此，楚昭王擡起頭，目光掃過一張張或驚慌、或麻木、或躲閃的臉，殿內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偷偷拿眼角瞟向站在班首的那個人令尹囊瓦。
他剛剛從新蔡前線星夜兼程趕回來，一身玄色朝服上還沾著塵土，臉色鐵青得像要滴出水來，雙手背在身後，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吳人不講武德，為什麼不沿著淮水進攻？】
也幸虧這是囊瓦的心裡話，否則若說出來，定然是滑天下之大稽。
任由囊瓦心頭萬千思緒，也沒有任何人敢開口說話。
縱使所有人都清楚，今日這場滅頂之災，全拜這位令尹大人所賜。
桐柏山三關被破得如此之快，有著多重因素，但卻從來都不是意外。
其一，楚國上下在此之前，從始至終都以為，吳國會沿淮河溯流而上，進攻淮河沿線城邑，這也是囊瓦、史皇等人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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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囊瓦將二十萬大軍的主力，全部布防在了淮水與方城一線，三關每處隻有不足千人的老弱戍卒把守。
其二，楚國並非沒有能人提醒，早在伐蔡之役前夕，便有人請求增兵三關。
但言者位卑，朝堂之上根本沒有人當回事。
就算吳人來伐，哪回不是沿著淮水搶奪城邑，桐柏三關是吳人說拿，就能夠取下的嗎？
再說了，囊瓦的二十萬大軍，已經將國中精銳盡數帶走，哪裡還有多餘的兵力？
其三，唐國、蔡國的倒戈，外加吳軍多年培養、精心挑選的利趾之士。
二國當中尤其是唐國，熟悉桐柏山地形，為吳國抹去了地理上的劣勢，帶領吳軍走小路從多個方向進攻，迅速拿下關隘。
吳國為了伐楚，君臣上下戮力同心，更是細心準備了九年的時間。
事在人為，這豈是把控朝政又昏庸無能的囊瓦，可以比得上的？
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楚王大殿之上，文武群臣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令尹囊瓦身上。
吳軍已經過了三關，渡過清發水。
郢都之外，隻剩下一道漢水可守，現在還不趕緊派人前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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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心中都存著一份期許，盼他挺身而出，扛下重任，戴罪立功，擊退吳軍，力挽狂瀾。
“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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