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屈申郢都城內，在有心人的暗中推動下，近來風聲一日盛過一日的喧囂。
楚王熊軫杳無音訊已逾月餘，吳王愛民，常召街巷楚人交談。
楚人敬佩吳王的同時，也聽的出吳王的言語間總帶著幾分愁色。
多有楚人問之，方得知緣由。
吳王說，楚國如今無主，兩國的盟約、安民、疆界諸事，竟找不到個能正經盟誓商議的人。
吳楚之事，到底如何？也沒個說法。
隨後他又嘆熊軫棄都而逃，置宗廟百姓於不顧，實在不配為君。
這話傳開，郢都上下心思浮動。
對於吳王權領郢都，底層百姓隻求安穩。
楚人見吳軍軍紀嚴明，又食軍中吳米，雖有向楚之心，但倒並不抵觸。
然而楚地士族卻個個坐不住。
國不可一日無君，熊軫生死未蔔，總不能真讓吳人代管楚地。
幾番私下商議，眾人矮子裡拔將軍，最終公推屈氏族長屈申再度出山，入宮探吳王的口風。
此番屈申半分不敢擺往日世族族長的架子，到了楚王宮門前屏息斂容，對著守門宿衛表達了對吳王的敬仰之情。
希望吳王大人不計小人過，再見外人一麵。
奈何吳王此前下令，不見楚國公室貴族，屈申最終隻在偏殿見到了吳國相國伍子胥。
楚王宮偏殿裡，案上堆著厚厚一摞案牘，伍子胥端坐主位，正低頭處理政務。
屈申側身坐於側位，等了足足半刻鐘。
見他始終沒有開口的意思，終究按捺不住，躬身問道：
“相國，不知大王前日所言‘吳楚之事’，究竟所指？”
“你想當楚王嗎？”
“啊？”
屈申心頭猛地一跳，渾身一顫。
腦子裡嗡的一聲，一個荒唐的念頭不受控製地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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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不成，這位置還能輪得到我？
屈氏是楚武王之子屈瑕之後，世代公卿，本就帶著王室血脈。
正值國破家亡之際，若有人挺身而出，力挽狂瀾，又有吳人所謂推手，半推半就的……
這念頭剛冒了個尖，還沒等往下細想，就被他自己壓了下去。
旁支就是旁支，多少年的旁支了，哪裡能夠坐上那個位置。
能夠執掌屈氏一族的屈申，資質雖為中等偏下，又貪鄙，卻不至於蠢到家。
可被人這麼直白一問，他心裡還是晃了晃，泛起點說不清的燥熱。
可又對自己的反應，而感到十足的荒唐。
伍子胥看著他失神的模樣，實在沒忍住別過頭去，眉頭微蹙，嘴角撇出幾分毫不掩飾的不屑。
這一代的屈氏族長就這個樣子，也怪不得楚王沒有重用，在吳國也沒聽說過。
“相國，我、我難當此等重任，但……”
“嗯，你自然是當不上的。”
冷冰冰一句話像盆冷水澆下來，年近五旬的屈申登時回了神，臉漲得通紅。
伍子胥不過隨口提了一嘴，他竟晃了神，實在丟人。
晉國曲沃代翼的舊事還歷歷在目，莫說楚人不服，便是屈氏一族內部，也斷不會支持他自立。
屈申枯瘦的手狠狠掐了把大腿，壓下心頭的窘迫，立刻想起此行的正事，躬身道：
“不知大王與相國，究竟屬意何人？”
“自然是要為楚國尋一位合宜的國君。”
“什麼樣的國君？”
“有兵甲，有名分，有才幹，且親善吳國的國君。”
屈申撚著鬍鬚思索片刻，小心翼翼地試探：
“公子申（子西）？”
伍子胥盯著他的眼神驟然冷了幾分，隻當屈申心向楚國，故意擡齣子西來搪塞。
可屈申是真的沒摸準脈，被問得一滯，連忙拱手道：
“還請相國明言。”
“昔日太子建蒙冤而死，楚人心中，可還同情他？”
屈申猛地站起身，腦中一道驚雷炸響。
他怎麼把這號人物忘了？
擊潰子西的熊勝，不正是故太子建的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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