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荊殿對楚王宮正殿之中，吳王闔閭踞於楚王舊座，伍子胥側身坐於旁席，二人一同處置楚地政務。
待閱完一卷案牘，闔閭將其置於案側，伍子胥便拱手稟道：
“大王，郢都內外楚人對另立新君一事議論日盛。
經屈氏等大族暗中散播，熊勝的身世來歷已漸為眾人所知。
下一步，便是楚地世族與百姓聯名上表，請立楚王。
大王再順勢應允，以彰仁義之名。”
“嗯。”
闔閭應了一聲，也放下手中竹簡，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熊勝即位之事已盡在掌握，他反倒更掛心另一樁事，便開口問道：
“相國，發往陳、頓、胡諸國的國書，都已遣人送出了？”
“回大王，已然送出。”
見闔閭驟然轉變話題，伍子胥微微擡了擡眼皮。
想起這幾日，蔡侯屢屢向大王獻殷勤，或獻玉帛，或贈美姬，顯然是眼饞羨慕唐國，可盡得隨國疆土。
陳、頓諸國皆在蔡國近旁，大王此舉，是要懲戒其附楚之罪，還是另有深意？
“大王的用意，是應蔡侯的請求，協助蔡國吞併這些國家，使蔡國成為我吳國西麵的屏障？”
“是，也不是，寡人可沒那般好心。
相國總不至於以為，寡人會貪圖他幾位美姬吧？”
闔閭失笑，伸手撐住案幾，換了個稍舒展的姿勢。
闔閭的年紀也將將五十，精力早已不如盛年。
往往處理上一兩個時辰政務，便覺神思倦怠。
隻恨自己即位時日太晚，若能多有數年光景，必能為太子鋪就更穩的天子之路。
取代周天子，還不知道要子孫幾代呢。
唉……
“這倒不是，臣對大王還是有信心的。”
伍子胥微微搖頭，想起大王此前命孫武收攏楚國公室匠人、奴隸的詔令，便轉而問道：
“那大王是想滅可並之國，取不可之民嗎？”
“知寡人者，相國也。”
闔閭笑了笑，屈指輕叩案幾，重新坐正身形：
“宇兒之前和我說，我吳國疆域雖廣，民戶卻寡，較之北方列國，實乃地廣人稀。”
“民少則田疇不辟，稅賦不豐，兵源不足，疆域難拓，霸業難成。”
“是故此番寡人用兵，首要是圖謀他們的民眾，次之才是得其國土。”
伍子胥頷首贊同，附和道：
“公子所言不虛。”
“胡國地處蔡國之東，與我吳境接壤，若其不從王命，便可興兵滅之，盡收其民與地。
陳國在蔡國之北，毗鄰鄭、宋，隻可發兵懲戒，不可貿然滅國。
至於西側的頓、道、房、柏諸國，早年便遭楚國屢侵遷徙，如今隻剩零星小城，本無足輕重。
可留其國號虛名，我吳國遷其民戶，蔡國取其疆土，兩相便利。”
“相國所言，正合寡人之意！”
闔閭撫掌而笑。
二人寥寥數語，淮上一眾小國的命運便就此敲定。
“大王，此番我吳國疆域拓展，幾近囊括整條淮水，大軍駐防之製，也需隨之調整。”
“哎，此事長卿不久前才與寡人說過。”
闔閭徹底直起身，上身微微前傾，伍子胥也斂容正坐，凝神細聽。
此番伐楚大勝，疆域陡增，駐軍布防自然要重新排布。
昔日作為伐楚橋頭堡的州來，如今已不再是前沿重鎮，將來更多的是迎接北方的壓力。
取而代之的，是義陽三關、息邑，乃至江邑一線。
“長卿言，桐柏三關乃楚北咽喉，至關緊要，必須輪番遣軍戍守，再命唐國從旁協防。
為萬全計，還需在桐柏三關之後、大別山西北、淮水以南之地，新築一座城池以為後援。
以江邑為哨探，蔡國為屏障，息邑為核心，蔣邑為中轉，連通州來、鍾離諸城，形成完整防線。
他預計，需調包括舟師在內的上萬士卒，駐守淮水沿線兩三年，方能安定民心、鞏固新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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