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門外,接了王命的宿衛大步走出,對著階下一眾楚國大夫朗聲道:
“大王有令重申,不見楚國宗室貴族。
諸位請回吧,大王是不會見的。”
“這……”
階下以屈氏族長屈申為首,立著各家大族的宗主與楚國大夫,連申包胥也在其列。
聽聞此言,眾人麵麵相覷,一時無人作聲。
更外圍的空地上,數百名郢都國人圍在遠處觀望,見一眾大夫連宮門都踏不進去,臉上紛紛露出失望之色。
人群裡,暫領沈氏一族的主事者攥了攥手,垂頭喪氣地高聲嘆道:
“早知道便不該讓屈大夫牽頭,這可如何是好?”
他話音未加遮掩,周遭眾人下意識便轉頭看向了屈申。
屈申聞言,驟然擡眼望向沈氏主事,目光裡滿是冷冽慍色。
可沈氏主事並未察覺,視線一掃,猛地落在了人群中的申包胥身上。
對,對了,還有申包胥。
“申包胥!申大夫!”
他拔高了聲音喊道。
“吳王親口說過要存楚國社稷,如今卻拒見我等,豈非食言?
能隨意入宮麵見吳王的楚人,整個郢都唯您一人了。
楚國宗廟社稷,就再拜託您一次了!”
“對啊!申大夫,您能入宮,再去見吳王一麵吧!”
“拜託您了!”
話音落下,不止在場的大夫,圍觀的國人也齊聲附和。
申包胥的名號,此刻在郢都楚人之中已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這位能斷然拒絕吳王招攬、一心保全楚國社稷的忠臣,是眾人眼下唯一的指望。
“我知道了。”
承載著滿場楚人的期許,申包胥鄭重地點了點頭。
他心底其實並不願再去見闔閭 —— 這位君主對他的賞識,他並非不知。
【便當是為了楚國,待他日社稷光復,我便歸隱田野,也算是……唉。】
申包胥整了整衣襟,邁步上前。
守門的宿衛果然並未阻攔,反倒躬身引路,帶著他穿過重重殿廊。
楚王宮的殿宇依舊巍峨飛翹,隻是階前立的儘是披甲吳卒,冷戈映著天光,看得人心中發沉。
不多時行至正殿門外,宿衛入內通傳後,才躬身引他入內。
“外臣申包胥,拜見大王。”
申包胥肅然行禮。
“是申卿啊,來,坐。”
申包胥卻搖了搖頭,立在原地擡眼看向闔閭與伍子胥,正色道:
“不知大王可還記得當日應允臣的話?”
“自然記得。”
“那為何今日拒見諸位楚國大夫?”
闔閭故作訝然,將竹簡輕輕擱在案上,搖頭道:
“楚王,當由楚人所推舉,而非數家世族私相授受。
寡人今日隻聞楚族之聲,未聞楚人之聲也。”
“大王的意思是,若得楚人擁戴,便允公子勝即位?”
“然也。
若卿肯入仕吳國,莫說楚人之聲,便是楚族之聲,寡人也可以不必在意。”
“大王!”
申包胥躬身一禮,語氣斬釘截鐵。
“臣生為楚臣,死為楚鬼。
若今日因恩遇而背棄社稷,他日大王又豈能真的重我?
不過一個反覆小人罷了。”
這是他身為楚臣,唯一能守住的底線。
言罷,申包胥再行一禮,轉身便走,步履沉穩,半分遲疑也無。
殿內沉寂良久,闔閭轉過身看向伍子胥,語氣裡帶著幾分憾然:
“相國,寡人終究是得不到申包胥了?”
“天下豈止一個申包胥?大王當自求之。
至於此人,或許十年之後,自有答案。”
“十年之後,相國還真是自信吶。
好,十年就十年,寡人拭目以待。”
……
另一邊,風卷著寒意在殿廊裡打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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