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濟寺的禪房裡。
香爐裡燃著檀香，煙霧裊裊。
春桃看著自家姑娘，又望了望緊閉的房門，終於忍不住小聲開口：
“姑娘，您不是說，今日約了顧大夫在此見麵嗎？怎麼……又不跟他見麵了？顧大夫方才在寺門口，似乎等了一會兒……”
沈歸晚站在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暮色。
“春桃，接下來的事，可能會很危險。甚至，可能會沒命。”
她看著春桃瞬間瞪大的眼睛，一字一句，將心中那個醞釀了許久、關乎生死成敗的計劃，低聲說了出來。
“……這些時日，葯已經喝得差不多了。成敗，就在今天。”
她走到春桃麵前，握住小丫頭冰涼顫抖的手：“春桃，你自小跟著我，忠心耿耿。這次，你若是不願意涉險，不必再跟著我。我這裡還有些銀錢，你拿了，現在就走，找個安穩的地方……”
“姑娘！”春桃猛地打斷她，反手死死攥住沈歸晚的手，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聲音卻帶著哭腔裡的堅定，“奴婢不走！奴婢的命是姑娘救的，姑娘在哪，奴婢就在哪！什麼危險不危險的，奴婢死也要跟著姑娘！”
沈歸晚看著春桃哭花的臉，心頭一熱，鼻尖也酸澀起來。她用力閉了閉眼，將翻湧的情緒壓下去，再睜開時，已恢復了冷靜。
“好。”
她從發間拔下那支素銀嵌珍珠的流蘇簪。尖銳的簪尾在昏黃的光線下閃著寒光。
沒有絲毫猶豫，她對著自己左手食指的指腹，狠狠紮了下去。
“嘶……” 細微的痛哼。
鮮紅的血珠瞬間湧出。
她走到禪房中央那個陳舊的蒲團旁，彎腰將那塊早已備好的布帛塞了進去。
她將冒血的指尖，用力按在了那方素凈的布帛上。
“砰——！！！”
禪房那扇本就老舊的木門，被人從外猛地一腳踹開！門闆撞在牆壁上，發出巨大的聲響，震得樑上的灰塵都簌簌落下。
一道頎長挺拔的玄色身影，挾裹著門外暮春夜晚的寒氣和一股近乎暴戾的怒意，驟然出現在門口，逆著光，看不清表情，隻有那雙鳳眸，在昏暗的光線裡，亮得駭人，死死地鎖住了禪房內的沈歸晚。
沈歸晚臉色瞬間蒼白，驚惶失措地看著門口的男人，聲音都帶著顫：
“大、大人？你……你怎麼來了？”
謝知玄一步步走進來，步伐沉重，帶著山雨欲來的壓迫感。目光死死定在她那張寫滿了慌亂與心虛的臉上。
“沈歸晚，你在做什麼？”
沈歸晚像是被嚇壞了，下意識地將流血的手指藏到身後，眼神躲閃著：“沒、沒做什麼……妾隻是……隻是……”
“沒做什麼？”謝知玄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在陰影裡，
“你這些時日躲著我，晾著我，對我說‘沒有關係’，對我說‘不會再來叨擾’……”
他猛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讓她痛呼出聲，迫使她仰起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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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為了跑到這荒山野寺，與人私會麼？嗯？和那個顧太醫？”
沈歸晚被迫仰著頭，眼中迅速積起淚水，卻是難以置信的驚愕與受傷：“大人，你在說什麼？什麼太醫……什麼私會？妾聽不懂……”
“聽不懂？”謝知玄低笑，那笑聲裡沒有半分溫度，“沈歸晚，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我都看見了！顧書安，他方才就在寺門外！你們在此私會，苟且，是不是？！”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低吼出來，帶著被背叛的極緻憤怒與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一絲失控的恐慌。
沈歸晚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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