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娶我兵部官署裡，謝知玄麵色如霜，指尖一封密信被緩緩揉皺，擲於案上。
“沈明軒那張嘴，是不打算要了。”
暗衛垂首：“大人，沈公子今日在兵部與人吃酒，席間將姑娘有孕之事當作談資炫耀，如今半個衙門都已知曉。”
謝知玄冷笑一聲：“他既管不住自己的舌頭，那也不必在兵部待了。傳我的話，沈明軒酒後失儀，妄議上官內帷，著即停職三月，罰俸一年，回府閉門思過。”
“是。”
暗衛領命而去。謝知玄坐在案後，指尖緩緩摩挲著扳指，眸色沉冷。
沈明軒那個蠢貨，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她懷孕的消息這般洩露出去，隻會讓她更快地暴露在王家的視線裡。他苦心壓製的局麵，被這張管不住的嘴，撕開了一道口子。
太傅府，迴廊之下。
謝知玄剛踏入內院，便見一道蒼老的身影拄著鳩杖，立在暮色之中，似已等候多時。
“祖父。”
謝老太爺緩緩轉過身：“你那外室有身孕了。這麼大的事，也瞞著我？”
謝知玄眉心微蹙：“祖父，這件事——”
“罷了。”謝老太爺擺了擺手，語氣竟出乎意料地和緩，“就當是給那未出世的孩子一個名分吧。把沈家那丫頭擡進來當個貴妾，她也算當得起。”
他頓了頓，又道：“對了，即便是納妾，該有的禮數也不能少。雖不必大操大辦，小小辦一場，也不礙什麼。”
謝知玄垂眸應著，心底卻警鈴大作。
祖父的態度不對。數月前鬆鶴堂那場對峙，祖父還恨不得將沈歸晚除之而後快，絕不可能隻因一個有孕的消息便輕易鬆口。如今這般主動撮合，倒像是急著將沈歸晚和她腹中的孩子推到明麵上來。
當個最顯眼的靶子。
他目送祖父拄著鳩杖緩步離去，袖中的手指緩緩收緊。
祖父在拱火。他想把這件事鬧大，大到所有人都知道沈歸晚有了他的孩子，大到這母子二人成為眾矢之的。
謝老太爺走在迴廊裡，步履緩慢。
今日見了那沈氏女，倒和從前想的完全不一樣。那確然是個純良的孩子。她在不知他身份的情形下出手相助，那番關切與照拂，不似作偽。
可陳禮文的話，言猶在耳。拿這個孩子當靶子，誘長公主出手，便有了名正言順和長公主、王家翻臉的理由。
那孩子是他第一個曾孫，他豈會不在意。可和大局相比……
罷了。給那沈家丫頭一個貴妾之位，即便失了這孩子，往後她也有依仗，身子養好了，還會再有的。
——
謝知玄踏入主院時，沈歸晚正坐在窗下。
暖黃的燭光籠著她低垂的側臉，手中拈著一根銀針，正細細地綉著什麼。那是一方大紅蓋頭，金線在燭火下流轉著溫潤的光，一對交頸鴛鴦已綉了大半，羽翼豐滿，相依相偎。
他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才走過去，開口道：“不必綉了。成婚的事，還是如你所說，容後再議吧。”
沈歸晚手中的針頓了一下。
今日與謝老太爺的相遇讓她改變了主意。
她需要一個名正言順、甚至被謝老太爺和謝知玄本人都承認過的身份，這樣謝老太爺即便看出她有問題，也不能隨意處置她；更重要的是，這樣她才能最大程度地刺激趙徽音。
她要讓這個身份，像一根燒紅的針，狠狠紮進長公主最敏感的神經裡。
她要讓所有人都知道，謝知玄對這個外室有多麼珍愛，對這個未出世的孩子有多麼重視。
她要把謝知玄對她的癡情和她腹中孩子的重要性，渲染到天下皆知。
隻有這樣，當她在眾目睽睽之下，遭受趙徽音的毒手，聲嘶力竭地向謝知玄求救，求他拿出那株九轉還魂草來救這個孩子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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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知玄才會被逼到那個最極緻的舞台上。
為了大局，為了朝堂上的輿論，為了他“痛失愛子”的表演能發揮到最大效果，也為了他此刻或許已對她生出的一絲憐惜與愧疚……
無論是為了哪一種，他都別無選擇，隻能答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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