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書安為沈歸晚診完脈，起身向謝知玄躬身一禮。
“太傅大人，沈姑娘此遭受創極重，氣血逆亂，胎象已是大損。尋常安胎藥石，恐難奏效。”
“唯有九轉還魂草，可續其經脈、固其根本，或能保住腹中胎兒。”
謝知玄坐在榻邊，握著沈歸晚冰涼的手，目光落在她蒼白無血色的臉上。
她安靜地躺著，呼吸淺而弱，像一尊易碎的瓷人。
“若孩子保不住，她會如何？”
顧書安微微一怔，隨即答道：“姑娘此番受創過重，若無靈藥，輕則纏綿病榻數載，重則……日後恐再難有孕，且有性命之憂。”
謝知玄握著沈歸晚的手，指節微微收緊。
“來人，去庫房，將九轉還魂草取來。”
暗衛領命而去。謝知玄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沈歸晚的臉，隻是那隻握著她的手，又緊了幾分。
王皇後站在門邊，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她微微歪了歪頭，目光在謝知玄的背影和榻上昏迷的沈歸晚之間流轉了一圈。
真是沒有想到。
之前沈歸晚托顧書安向她傳話，說今日定能讓長公主在眾目睽睽之下失態。她那時隻當這姑娘有些小聰明，想在婚前置些聲勢。如今想來，從那一刻起，沈歸晚便已算好了今日的每一步。
她一麵震驚於這姑娘冰雪聰明，僅憑春日宴上那一出便猜到了她與皇帝、謝知玄是站在一邊的；也震驚於沈歸晚的膽魄，敢與她這個王家女做交易。
她答應了她，屆時會帶顧書安趕來。可她沒想到，沈歸晚所圖謀的，竟是這九轉還魂草。
一株皇室都視若珍寶、二十年隻得兩株的靈藥。
她費了這麼大的周折，甚至不惜賭上自己的性命和腹中的孩子，就是為了這株草？
九轉還魂草很快被取來。暗衛捧著一隻紫檀木匣，單膝跪地呈上。
謝知玄接過，沒有打開驗看，直接遞向顧書安：“拿去。”
顧書安雙手接過，鄭重道：“下官這便去煎藥。此葯藥性極烈，需以文火慢煎六個時辰，輔以銀針導引，方能盡出其效。下官需全程看顧，不可假手於人。”
謝知玄的眉頭蹙了一下，正要開口，王皇後卻搶先一步道：“顧太醫是太醫院近年來最出色的醫者，醫術萬裡挑一，由他全程看顧，想必太傅也能放心些。”
她恰好截斷了謝知玄尚未出口的拒絕。
謝知玄的目光在顧書安身上停留了一瞬，鳳眸微微眯起，帶著一絲審視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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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他移開視線，淡淡道：“有勞顧太醫了。”
顧書安躬身一禮，捧著木匣退了出去。
王皇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又看了一眼榻上的沈歸晚，唇角微牽了一下，隨即便恢復了那副端莊持重的神色，轉身款步離去。
——
府醫提著藥箱進來，要為謝知玄查看腿傷。
謝知玄仍坐在榻邊，目光一瞬不瞬盯著沈歸晚蒼白的臉。
左腿的褲管已被血跡洇透，暗紅色的布料貼在皮膚上，觸目驚心。
府醫伸手按了按傷處，額上沁出冷汗：“大人，您這腿骨斷裂，需得立刻正骨複位，否則日後怕是會留下隱患。隻是正骨劇痛，大人且忍一忍——”
“動手。”謝知玄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府醫咬了咬牙，雙手握住他的小腿，猛地一推一送！
“哢嚓”一聲悶響，骨骼歸位的脆響在寂靜的室內格外清晰。
謝知玄的身體繃緊了一瞬，握住沈歸晚的手微微收緊。
但從頭到尾沒有發出一聲痛呼，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府醫迅速替他上夾闆、纏繃帶，動作麻利，卻仍忍不住在心中暗嘆。這位主子的忍痛之力，實在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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