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四信入京起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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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璟威在黑暗裡坐了一會兒，鋪開信紙。
他寫給沈萬海的那封信已經燒了。但他還有一封信要寫，這封信是送往京城。
收信人鄧子揚，都轉運使，總管天下鹽運調度。此人是聶璟威在京城最深的一條線，一年到頭不見麵，卻比任何見麵的人都靠得住。
寫好，封口，交給親信。又一輛快馬趁著夜色出了穎洲。
月下，四匹馬正朝京城奔來。
……
高桀寫給恩師王伯安的信，到的最早。
左都禦史王伯安拆開信，信裡沒有半個字，隻有一支斷成兩截的毛筆，筆杆上刻著一個細小的“王桀借筆”字樣。
這是當年王伯安授課時最愛的一個比喻：“為官者要記住，你們拿著的這杆筆不是你們自己的，是朝廷借給你們的。不為百姓做事，這筆就是一截枯木。枯木易折，斷的是你們的仕途。”
筆斷了，人出事了。
王伯安沒有驚動任何人，坐在書房裡想了很久。高桀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學生，天資不錯，辦事也利落。但能讓他寄出斷筆信，絕不是小事。
第二天一早，王伯安派人去請許文健。
許文健同是王伯安的門生，受王伯安舉薦，現為吏部左侍郎，正三品，掌官員銓選之權。他是高桀的師兄，高桀從舉人到知府，每一步都是他暗中安排的。這幾年高桀在穎洲的鹽利，有相當一部分流進了他的口袋。
許文健進了王伯安的書房，見老人家麵色凝重，心中已有幾分猜測。他早已聽聞高桀私底下為給慈安夫人在均安辦學的事情擦屁股，派人燒了王奎家宅，把王奎兒子活活燒死在裡麵了，宅院裡的下人卻都逃出了火海。
王伯安把斷筆信遞給他，說高桀出事了。
許文健接過那支斷筆，端詳了一番，麵上不動聲色。他說恩師莫急，容學生去打聽打聽。
王伯安叮囑他儘快，說高桀不是輕易示弱的人，能寄出這個，事情恐怕不小。
許文健點頭，退了出去。
出了王伯安的府邸，許文健的表情才慢慢冷下來。他料想八成就是高桀放火燒人，阻撓慈安夫人辦學的事情露了馬腳。但那些事雖然膽大，在他看來也到不了要斷筆的程度。
慈安夫人雖然受陛下敬重，但畢竟是個深居宮中的老太太，能翻起多大的浪。找個替死鬼也就過去了。
許文健沒有太放在心上，但高桀素來辦事謹慎，很少出差池，還是派了心腹去穎洲打探消息。
當天傍晚，第二、三信進了京城。
第二封是王正傑呈給陛下的密報。
禦書房裡，蕭珩拆開抽出信紙，逐字逐句地看。王正傑的筆跡工整而克製，一五一十地陳述了他們在礦山裡的發現，以及對礦裡人的審問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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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珩看完第一遍，覺得難以置信，又看了一遍。
他本以為，均安的事不過是地方惡霸壟斷鹽田、盤剝灶戶的老把戲。但王奎的礦山規模之大讓他十分震驚。堪比官鹽倉儲的規模，絕對不是一個地方惡霸與穎州知府能夠撬動的。
現在看來，整條鹽運鏈條都爛了。從灶戶的餘鹽收購到官鹽的運輸調度，從均安的鹽田到穎洲的府衙再到京城。
一個正四品的知府，膽子再大也做不到這個份上。高桀背後一定還有人操縱。
蕭珩把信紙放下，倒在椅背上。
他擔心打草驚蛇。如果現在就大動乾戈，京城裡的人會立刻縮回去，指不好又死幾個，把所有線索掐斷。但王正傑在均安的動作應該已經被對方察覺，如果再等下去，他們善後完了，自己反而被動。
他想了很久，始終拿不定主意。還是去了趟慈安宮。
第三封信是王正傑寫給慈安夫人的。
信差從側門進了慈安宮，親手將信交到春蕎手裡。春蕎見是均安來的信，不敢耽擱，立刻送進了內室。
張桂芬坐在燈下，接過信，拆開。她看信的速度已經慢了許多。
一字一句地讀下來，張桂芬的眼睛逐漸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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