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滿倉白雪掩泥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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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鹽倉木門被緩緩推開，一陣混合著鹹濕氣的涼風迎麵吹了進來。
穎州官鹽倉體量宏大、格局規整，是整座府城最關鍵的官方儲鹽重地。
地麵特意墊高幾層，鋪滿完全乾透的蘆草，用來隔絕地底的潮濕寒氣，是官府儲鹽通用的標準手段。
寬敞空曠的倉室內，一座座鹽垛堆放得橫平豎直、棱角分明，每一座鹽垛的表麵，都精心鋪了一層白淨細膩的上等淨鹽。放眼望去滿目雪白，整齊得挑不出任何肉眼可見的問題。
倉庫兩側的牆根處，整齊碼放著一捆捆封口緊實的麻布鹽袋，全部經過核驗、登記在冊，隻待時日調撥外運。整體看著井然有序、麵麵合規，任誰第一眼看見，都會認定這座鹽倉打理得一絲不苟，不存在半點疏漏。
官兵與衙役分列兩側、肅立待命，氣氛莊嚴肅穆。欽差一行人緩步走入倉內，腳步聲在空曠的屋子裡麵輕輕回蕩，愈發襯得現場鴉雀無聲、氣氛緊繃。
監察禦史陳榮踏入鹽倉的第一時間，他便直奔正題，抬手吩咐隨行書吏：“速速取來穎州鹽倉近三年的賬冊、鹽引底簿與損耗清冊，逐項比對，仔細核查。”
幾名書吏立刻上前，抱來厚厚一摞卷宗，就地擺開桌案伏案核對。往年庫存總量、每月調撥支出、季度鹽耗記錄、新舊鹽品更替明細，每一條賬目都逐字核對、反複比對。
高桀靜靜站在一旁，神色鬆弛，看上去淡定從容、胸有成竹。可站在他身側的鹽課司大使林芝洞，卻是渾身緊繃、心神不寧。
林芝洞常年守在鹽倉處理瑣碎雜務，從未親身經曆欽差親臨查案的大陣仗，心底早已懸到了嗓子眼。
他比在場任何人都清楚，眼前這片規整雪白的鹽垛，全是眾人連夜趕工偽造的假象。內裡藏汙納垢、貓膩重重，隻要往下深挖四五層，所有謊言都會瞬間敗露，引來滔天大禍。
察覺到林芝洞的慌亂，高桀側過臉淡淡掃了他一眼，微笑頷首。
隻一個簡單的眼神交流，林芝洞便明白高大人這是已經溝通好了，神經舒緩下來。
高大人在朝廷有靠山，這是穎州城都知道的事。看來這場欽差查驗，說到底隻是走個流程、做做表麵功夫。想通這一點，他徹底穩住心緒，緊繃的肩膀緩緩放鬆下來。
鹽倉之內瞬間陷入沉寂，唯有書頁翻動的細碎沙沙聲，在倉室裡回響。
一個時辰後，核對完畢，書吏們回稟：“回禦史大人，所有賬冊記錄詳實清晰，收支完全對應、調撥有據可查，曆年鹽耗也都在朝廷規定的額度之內，全無疏漏。”
陳榮點頭，麵色平淡無波。
他把林芝洞叫上前來問話：“官倉平日如何防潮通風？鹽垛新舊如何更替擺放？每季鹽耗具體如何清點核銷？你據實回話，不得隱瞞。”
這些都是林芝洞日日經手、爛熟於心的本職工作，再加上他早已提前備好應答的說辭，此刻麵對問詢絲毫不慌，從容應答。
“回大人，下官駐守鹽倉多年，一直嚴守倉儲規製。倉內地坪墊高鋪草，常年隔絕地底潮氣；每日按時啟閉倉窗、通風散濕，有效避免鹽品受潮結塊、腐壞變質。”
“鹽垛擺放向來遵循舊例，新鹽外置、舊鹽內堆，層層碼放、有序更替，防止鹽品久存變質損耗。每年春夏梅雨潮濕時節，是鹽耗高發期，少量鹽品受潮損耗、結塊報廢，下官都會逐一清點、登記造冊，如實上報核銷，從不虛報瞞報、從中取巧，每一筆損耗都有據可查。”
這番應答滴水不漏、貼合實操，完全挑不出半點破綻，妥妥一副恪儘職守、兢兢業業的基層官吏模樣。
聽完回話，陳榮合上手中賬冊：“好。賬冊清晰明了、收支有據可查、管護合規嚴謹、應答詳實無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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