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一語勘破層底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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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正傑這話一出，鹽倉裡剛剛緩和的氣氛瞬間跌到冰點。原本看似塵埃落定的查驗，陡然再起波瀾，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釘在了眼前一排排雪白整齊的鹽垛上。
高傑臉色驟然一變，後背唰地冒出一層冷汗，腦子瞬間一片空白。
剛才還穩穩拿捏的底氣、自以為的勝算，一瞬間碎得徹底。他整個人僵在原地，心跳亂得一塌糊塗，連呼吸都變得格外艱難。
現場一片死寂，沒人敢出聲。
就在這時，鄧子揚慢悠悠走上前，停在鹽垛邊上。
“林大人履職儘責，賬目明細清晰，倉儲打理規整有序，平日管護也算恪儘職守。”
他頓了頓，緩緩說道：“官倉儲鹽自有定例，貿然翻動鹽垛、拆解積鹽，既亂倉儲格局，又易受潮變質，徒增額外鹽耗，不合鹽務章程。”
聽到這番話，快要崩潰的高桀瞬間抓到了救命稻草。他趕緊抬手擦了把額頭上的冷汗，連忙上前附和，語氣急切又討好。
“鄧大人明鑒。鹽務乃國計民生之根本，乾係重大，下官與下屬供職於此，向來謹守鹽法規製，晝夜巡查看管，兢兢業業，絕不敢行弄虛作假、徇私舞弊之事。”
此刻的他還抱著一絲僥幸，心裡篤定鄧子揚之前私下遞過暗語、願意保他，眼前這番話，肯定是幫他圓場、把事情壓下去。
可誰都沒想到，鄧子揚溫和的話音完，立馬話鋒陡轉，氣場瞬間冷了下來，完全變了一副姿態。
“高大人，清者自清，濁者自濁。”
他直視高桀，神色肅穆、字字端正：“今陛下降旨徹查穎州鹽案，案情牽扯甚廣、乾係重大。我等奉旨勘驗，若隻觀其表、不探其裡，敷衍了事、潦草結案，便是臣履職不力、有負聖恩。本官斷不敢如此草率交差。”
說罷，他當即下令：“來人！掘開鹽垛，直探垛底！今日務必勘驗透徹，以證高大人清白，杜絕流言非議。”
官兵們不敢耽擱，立刻上前動手，拿著工具一層層鏟開鹽垛表層潔白乾淨的上好精鹽。
鄧子揚又抬手指向牆邊整齊碼放的鹽袋，補了一句：“此處儲鹽布袋，儘數拆解搬運，逐層核驗，不得遺漏分毫。”
一時間，鹽倉裡滿是鏟鹽、搬袋、摩擦的聲響。
每一聲動靜，都像錘子一樣砸在高桀心上，把他最後一點僥幸心理，一點點砸得粉碎。
這一查，就是整整半個時辰。
表層規整雪白的精鹽被全部清走，鹽垛最底層的真麵目，終於徹底暴露出來。底下的鹽袋又舊又潮，摸上去沉甸甸的，帶著一股潮濕的澀味，和上層乾淨乾爽的官鹽完全是天差地別。
鄧子揚蹲下身，隨手扯開一袋底層鹽，伸手抓了一把。
掌心的鹽顏色發灰發暗，顆粒又粗又雜，不僅大麵積受潮結塊，裡麵還混著大量泥沙、碎石，甚至還有不少說不清的雜質。品相極差、味道苦澀，是根本不能入庫、更不能售賣的劣質廢鹽。
他沒有起身，就這麼蹲在原地，抬手把掌心的劣鹽高高舉起。透過窗欞的天光落在掌心，臟亂劣質的鹽粒看得一清二楚，在場所有人都看得真切，鐵證如山，再也無從抵賴。
另一邊的鹽垛也被徹底挖開。薄薄一層白鹽偽裝之下，全是發黃、發黑、結塊嚴重的潮鹽爛鹽，層層疊疊堆在底部，密密麻麻、觸目驚心。
高桀渾身一軟，身上所有力氣瞬間被抽空，雙腿一彎，重重跪倒在地。一旁的林芝洞早就嚇得魂飛魄散，渾身抖個不停，見狀也跟著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地，連頭都不敢抬。
偌大鹽倉鴉雀無聲，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鄧子揚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癱跪在地的高桀，語氣冷肅威嚴：“高大人，垛麵精白為官鹽，垛底汙濁為劣鹽，以假掩真、以次充好，借鹽耗之名抹平官鹽外流之弊，貪腐舞弊，證據確鑿。事到如今，你還有何說辭？”
這一句質問，徹底擊碎了高桀最後的心理防線。
他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從頭到尾都被鄧子揚耍了。
之前書房的私下提點、溫柔暗語、看似偏袒的態度，全是故意演給他看的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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