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孩子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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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亮透張桂芬就起來了。她沒有驚動蕭珩，輕手輕腳地洗了臉，換了身乾淨的衣裳，然後出了門。
她要去找陳太傅。
陳太傅住在宮外，但每天一早就會進宮給皇子們上課。
張桂芬在東華門外麵等著，等了小半個時辰，深秋的早晨冷得很，她縮著脖子站在牆角，手都凍僵了。終於看到陳太傅的轎子到了。
陳太傅下了轎子，看到張桂芬站在門口先是一愣——她眼睛紅腫著，一看就是哭了一夜。
"張嬤嬤？你怎麼在這兒？"
張桂芬行了個禮沒有拐彎抹角，直接把話說清楚了："太傅，奴婢求您一件事。"
陳太傅看著她紅腫的眼睛沉默了一會兒："你說。"
"請太傅在皇上麵前提一句——六皇子已經七歲了，是個有主意的孩子了。這樣的大事，是不是該問問孩子自己的意思？"
陳太傅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知道她說的是什麼事，昨天朝堂上蘇家施壓要把蕭珩要回去。他一個太傅摻和進這種事，搞不好會惹禍上身。
但他看了看張桂芬那雙紅腫的眼睛，又想了想蕭珩那個孩子在課堂上的樣子，最後還是點了頭："老夫試試。"
上午陳太傅在給皇帝講完課後，把話題引到了蕭珩身上。
他說六皇子天資聰穎，功課在幾個皇子裡是最好的，背書最快理解最深，而且這孩子心思細有主見，不是那種人雲亦雲的孩子。
最後他提了一句："皇上，臣鬥膽說一句。六皇子已經七歲了，不是三歲小孩了。有些事情不妨問問孩子自己的意思。"
皇帝聽了沒有說什麼。
下午皇帝把蕭珩叫到了禦書房。蘇貴妃也來了——她聽說皇帝要見六皇子，覺得這是個好機會，特意趕過來，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
皇帝坐在案前看著站在麵前的蕭珩。這孩子才七歲，但站姿端正目光不躲不閃，比他那些輕浮毛躁的兄弟沉穩得多。
"珩兒，朕問你一件事。你須據實回話。"
"兒臣遵父皇旨意。"
"你願不願意搬到儲秀宮去住？"
蘇貴妃坐在旁邊臉上帶著笑，等著兒子的回答。
蕭珩沒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看著皇帝的眼睛，開口了。
"父皇問兒臣，兒臣就實話實說。兒臣不想去。"
蘇貴妃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為什麼？"皇帝問。
蕭珩的聲音雖輕，卻字字清晰，透著股與年齡不符的篤定——
"兒臣從記事起就是奶娘帶大的。
兒臣生病的時候是奶娘守在床邊給兒臣喂藥擦汗。兒臣餓肚子的時候是奶娘想辦法找吃的，她自己喝稀粥把稠的都留給兒臣。
兒臣學認字是奶娘一筆一劃教的，兒臣學會的第一句話是奶娘教的，兒臣學會的第一個字也是奶娘教的。
兒臣害怕的時候是奶娘抱著說不怕，兒臣被人欺負的時候是奶娘擋在前麵。"
說到此處，蕭珩原本平穩的呼吸漸漸亂了節奏，語速不自覺地快了起來，那雙一直沉靜如水的眼眸裡，也泛起了一層微紅。
皇帝坐在高位上俯視著蕭珩，原本搭在禦案上的手，不知何時已緩緩攥緊。
"貴妃娘娘是兒臣的生母，兒臣知道。但以前兒臣住在偏殿裡生病發燒快死了，沒有人管兒臣。是奶娘來了，兒臣才活下來的。"
禦書房裡安靜得能聽到呼吸聲。旁邊的太監宮女低著頭，偷偷瞄著皇帝和蘇貴妃的神情。
蕭珩一字一句地說完，胸口微微起伏著。他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那點濕意儘數逼退，隨後恭恭敬敬地低下了頭。
蘇貴妃的臉色已經變了。她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塞了一團浸水的棉花，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這孩子說的每句話都是事實，她拿什麼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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