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皇帝的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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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珩在禦書房說的那番話,像一塊石頭砸進了深潭。
皇帝那天晚上翻來覆去沒睡好。
他躺在床上,腦子裡一直回響著蕭珩說的那些話——"兒臣從記事起就是奶娘帶大的""兒臣生病的時候是奶娘守在床邊""貴妃娘娘沒有來看過兒臣一次"。
他當了這麼多年皇帝,後宮嬪妃爭寵奪利的事他不是不知道。隻要不鬨出人命、不牽扯前朝,他向來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這次不一樣。那個七歲的孩子站在他麵前,不哭不鬨不告狀,隻是平平靜靜地說了一些事實,卻讓他的心裡堵得慌。
他翻了個身,腦海裡浮現出蕭珩說話時的表情。
那孩子沒有怨恨,沒有委屈,隻是陳述,像是在說一件跟他自己無關的事。
這種平靜反而讓他這個父皇更加不是滋味。
第二天一早,他把陳太傅叫到了禦書房。
"六皇子的功課,如今學到什麼地步了??"
陳太傅早有準備,把蕭珩這段時間做的功課、寫的文章逐一呈上。
皇帝翻著那些寫得工工整整的大字。筆畫穩健,布局整齊,邊角乾淨,透出一股韌勁。
更讓他意外的是課業後的注解,每篇文章後麵都有一小段自己的想法,雖然筆法稚嫩但有自己的思考。
比如論語裡"學而時習之"那一段,別的孩子背完就算了,蕭珩在旁邊寫了一行小字:"學而不思,猶如記在紙上;思而時習,方能刻在心裡。"
皇帝指著這行字問陳太傅:"這也是他自己寫的?"
"回皇上,"陳太傅躬身答道,"臣隻是稍加點撥,這些話是六皇子自己琢磨出來的。"
皇帝放下那些紙,沉默良久。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對這個兒子,竟然陌生到這般地步。
他記憶力的六皇子,永遠是那個太醫口中體弱多病,難成大器的嬰兒。卻不知何時,那個病懨懨的嬰兒,已經長成了會在有自己想法的少年。
"傳他過來。朕親自考校。"
蕭珩被帶到禦書房時,脊背挺得筆直,規規矩矩地行禮站定,眼神清明,隱隱有些緊張。
皇帝先考了他幾段經史子集。蕭珩一一作答,沒有一處卡殼,背得流利理解得也對。皇帝又隨口問了幾個跟學問有關的問題——怎麼理解"仁"?怎麼看待"孝"?
蕭珩也都答上來了,有些答案甚至連皇帝都沒想到。
皇帝合上書冊,目光沉沉地落在階下那個單薄卻挺拔的小小身影上。
他看著眼前這個兒子,這個他幾乎沒正眼看過幾次的兒子。他忽然意識到——這孩子,比他那幾個被嬌慣壞了的兒子都要強。
"陳太傅說,這些大部分是你那個奶娘教的?"
"回父皇,奶娘教了兒臣認字和做人的道理。學問上的事,是陳太傅教的。"
皇帝微微頷首,沒有再問了。
但他心裡有了一個判斷,他確實小看了那個奶娘。
一個能在破院子裡把廢子教得如此出挑的婦人,絕對不簡單。
他想起之前黃河水患時,那個奶娘隨口說出的“清淤防疫、分散安置、飲水煮沸”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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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隻當這奶娘運氣好,碰巧聽說過這些道道,現在看來,哪裡是運氣,分明是藏著大學問。
皇帝端起茶盞,撇了撇浮沫,目光透過氤氳的熱氣,重新審視著蕭珩。
蘇家如今在朝中樹大根深,蘇貴妃在後宮跋扈,連三皇子都被養得驕縱不堪。
他這個做皇帝的,若連個製衡蘇家的籌碼都沒有,豈不是成了擺設?
眼前這個孩子,沒有母族倚仗,全憑一個奶娘拉扯大。
他就像一張白紙,沒有沾染半點蘇家的習氣,也絕不會跟蘇家穿一條褲子。更重要的是,這孩子骨子裡透著一股不卑不亢的韌勁,是個能雕琢的好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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