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繼續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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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達這個人，用還是不用？
沈懷遠靠在椅背上，看著眼前的這一切，腦子裡同時閃過好幾個念頭。
長江水清，可以灌溉兩岸之田地；黃河水濁，亦可以灌溉兩岸之田地。
他還在嶺南工作的時候，有一位老領導對他說過：用人不能看標簽，不能非黑即白，清官有清官的用法，能吏有能吏的價值。
有些人看著不順眼，但能乾事；有些人看著順眼，但乾不成事。
當領導的藝術，就是把合適的人放在合適的位置上，讓清者顯其清，讓能者儘其能。
石達在呂州經營了十年，根深蒂固，枝繁葉茂。這個人手裡的資源、掌握的關節、對底下那些乾部的掌控力，不是孫連城三個月半年就能取代的。如果用好了，他就是孫連城在呂州最得力的助手，是改革最有力的推手；如果用不好，他就是最大的阻力，是紮在肉裡最深的那根刺。
從今天的情況看，石達的態度已經很明朗。他不想配合，他在觀望，甚至在想方設法地給孫連城製造障礙。那句“步子邁得太大了，容易扯著蛋”，表麵上是關心，實際上是警告。
他在告訴沈懷遠：你有你的政策，我有我的地盤，你動我，我就搞你的人。沈懷遠當然有能力收服他，可孫連城呢？
沈懷遠最後隻能在心裡給石達判了死刑，這個人不可用。趙立春的話他不聽，垂死掙紮的他又不向新領導靠攏。他錯誤地以為自己有足夠的籌碼談條件。
而且在最關鍵的時刻，他選擇了對抗而不是配合，選擇了拆台而不是補台，選擇了保存自己的勢力而不是推動呂州的發展。
一個人如果對大局沒有用處，那他就隻剩下最後一個價值，給別人騰位置。
沈懷遠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
周明從後排站起來，走到沈懷遠身邊，彎下腰。沈懷遠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聲音很低，低到隻有周明一個人能聽見。周明聽完，麵色沒有任何變化，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著周明的背影，直到會議室的門關上。
石達的心裡忽然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他說不清楚是什麼感覺，但那種感覺像一條毒蛇，從腳底慢慢地往上爬，爬過小腿，爬過膝蓋，一直爬到胸口，緊緊地纏住了他的心臟。
三分鐘後，會議室的門重新打開了。周明走了進來，他身後跟著兩個人。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看過去，走在前麵的是省紀委第三紀檢監察室的主任方立誠。五十多歲，瘦高個，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麵色嚴肅得像一塊鐵板。他身後跟著一個年輕的紀檢乾部，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
方立誠走進會議室的時候，目光在長桌兩側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石達身上，停了兩秒鐘。
石達的瞳孔猛地一縮。
方立誠沒有看他太久，徑直走向沈懷遠，微微彎了彎腰：“沈省長。”
沈懷遠點了點頭，從周明手裡接過一個牛皮紙信封，拆開，從裡麵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了方立誠麵前。
“方主任，這是省委的授權文件，按照程序來。”
方立誠拿起文件，快速瀏覽了一遍，點了點頭，收進公文包裡。然後他轉過身，麵對石達，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展開，清了清嗓子。
“石達同誌。”
這三個字像三顆釘子，釘進了會議室裡的每一寸空氣。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停了。
方立誠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用尺子量過的，不多不少，剛好能讓全場每一個人都聽見：
“經省紀委常委會研究並報省委批準，現決定對你采取留置措施。請你配合組織調查，在規定時間、規定地點，如實說明問題。”
會議室裡炸開了一片死寂。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甚至沒有人敢大聲呼吸。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石達身上，釘在他那張從笑容變成茫然、從茫然變成恐懼、從恐懼變成絕望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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