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水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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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林默比哨聲早起了四十分鐘。他綁好沙袋下樓，操場上一個人都沒有。煤渣跑道在晨光裡安靜地鋪著，灰白色的，風把表麵的細末吹起來，像地麵上浮著一層極薄的霧。他開始跑，沙袋綁在小腿上，每一步都沉甸甸的。煤渣在腳底沙沙響。跑到第三圈的時候，那種感覺又來了——周圍所有東西的位置忽然變得很清晰，器材堆離他十二米，水泥墩在器材堆左邊偏前，跑道邊緣的雜草被風吹歪了大約三十度。這些信息不用算，自動浮在意識表麵。
他繼續跑，沒有停。跑到第五圈的時候，他試著在跑動中主動關閉這種感知。不是真的關閉——他找不到開關——但他試著一心一意隻想跑步，把注意力全部壓在呼吸和腳步的節奏上。吸氣兩步，呼氣一步。腳掌外側先著地，過渡到前腳掌，蹬地。煤渣在腳底滑開的細微觸感。反複念。念到第十圈的時候，那種位置感知慢慢退了下去——不是消失了，是退到了意識更深處，不再主動浮上來。他找到了一個方法：用高度集中的注意力壓住它。不是關掉，是壓住。
他停下來，雙手撐著膝蓋喘氣。汗從額頭滴在煤渣上，砸出一個個小圓點。有效。但不知道能持續多久。
早飯後周望把直屬組五個人叫到了專用場地。沒有跑圈，沒有陣型訓練，而是讓他們圍坐在水泥墩上。他從迷彩外套內兜裡掏出一張新的任務單，攤在水泥墩上。“第二次外勤。西郊廢棄水廠。目標不是序列獸——是連續三天的水質異常報告。巡邏隊在水廠下遊檢測到序列能量殘留，等級不高，但來源不明確。你們的任務是搜索水廠區域，找到能量殘留的源頭。”
“可能有序列獸？”孟飛問。
“可能有。也可能沒有。”周望把任務單折好放回口袋，“偵察任務和清除任務不一樣。清除任務是知道目標在哪，直接打。偵察任務是不知道有什麼——或者什麼都沒有。你們的陣型不變，但節奏要放慢。偵察任務最容易出事的不是遭遇戰，是注意力渙散。長時間沒發現目標，人的警覺性會自己往下掉。掉到一定程度，再發現目標就來不及了。”
上午九點，卡車駛出基地大門，往西郊方向開。西郊水廠比東區工業園更偏，路從柏油變成碎石，最後一段是長滿雜草的土路，車輪碾過去草籽飛起來打在車底板上劈劈啪啪地響。水廠已經廢棄了很多年，大門歪在一邊，鐵柵欄鏽得能用手掰斷。廠區不大，主要建築是一棟三層的辦公樓和幾個處理車間，最裡麵是沉澱池和過濾池。池子裡的水早就乾了，露出池底乾裂的淤泥。空氣裡有股淡淡的漂白粉味，這麼多年還沒散乾淨。
周望站在廠區入口，拿著任務單核對了一遍坐標。“搜索範圍是水廠全部區域。分兩組——孟飛陳陽一組搜東側車間，趙雨桐方銳一組搜辦公樓。林默跟我在外圍做整體偵察。保持通訊，發現任何東西先彙報。”
五個人散開。林默跟著周望沿著水廠外圍走。水廠的圍牆是用紅磚砌的，年頭久了，牆縫裡長出青苔，有些磚塊已經酥了，輕輕一碰就掉渣。周望走得很慢，邊走邊看地麵——他看的是痕跡。泥地上有沒有爪印，牆根有沒有蹭痕，雜草有沒有被碾壓過的痕跡。
“偵察任務最關鍵的技能不是打，是看。”周望蹲下來，手指點了點泥地上一處不太明顯的凹陷，“你看這個。不是爪子踩的，是人的腳印。鞋底紋路還在，大概四十二碼。時間是最近兩天——邊緣還沒乾透。巡邏隊之外有人來過這裡。”他站起來，在通訊頻道裡說了句：“各組注意。廠區內近期有人活動痕跡，不一定是序列獸。保持警覺。”
林默站在旁邊，看著那個腳印。他腦子裡浮出來的是腳印之外的東西——腳印的朝向是往辦公樓方向，步幅大約六十厘米，步頻從泥地上壓出來的間距看是勻速。來的人不是跑的，是走的。走路的人要麼沒有察覺到危險，要麼對這裡很熟悉。
他在通訊裡把這些說了。周望偏頭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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