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手背上那些被合成體灼燒留下的淺灰色痕跡,手指微微蜷起來又伸開,像在做某種隻有他自己知道意義的動作。然後他轉身走到培養室最深處的那麵牆前,牆上嵌著一排總控開關,最上麵的那個開關上貼著一張手寫標簽——字跡潦草但清晰,是黑色馬克筆寫的:“維持生命”。
“前天晚上。培養箱裡那個帶著退伍軍人情緒碎片的合成體,在某個能量頻率下忽然開始默背軍規。不是以前那種模糊的節奏——是清晰的,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吐。背到第三條的時候,它停下了。然後它說了一句話——不是軍規,是那個退伍軍人生前對他女兒說的最後一句話:‘爸爸回不去了,你幫爸爸照顧媽媽。’”鄭遠把手按在總控開關上。“它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嘴,沒有聲帶,沒有任何能說話的器官。它隻是能量波動——但它說了。十一年來我第一次聽到合成體用人類的語言表達自己的想法。不是碎片,不是殘留,是它自己選擇把那些碎片拚成一句完整的話。”
他的手在開關上停了幾秒,然後放了下來,轉過身看著林默。“它說完那句話之後,我關掉了培養箱的恒溫循環開關。不是全部的培養箱——就那一個。那個合成體在恒溫循環停止之後開始緩慢衰減,衰減過程中它的能量波動逐漸從紊亂恢複到平穩——不是被壓抑的平穩,是解脫。它在最後幾秒鐘裡把背過的每一條軍規都重複了一遍,然後散了。不是被回收,不是被吸收,是自己散了。”
“其他培養箱呢?”衛青問。
“還在運行。我不知道該不該關。”鄭遠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不是請示,是陳述。他在陳述一個他自己無法決定的事實。“你們不是在這裡工作了十一年的囚犯,也不是被綁在架子上等死的共犯。你們是巡邏隊。你們有權限做出我沒有權限做的決定——結束這一切,還是讓它繼續運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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