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解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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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化工廠回來的路上，林默靠在卡車車廂裡閉著眼睛，但沒睡著。他腦子裡在反複過那個看管人最後留下的畫麵——趴在辦公桌上，雙臂交疊，頭枕在手臂上，姿勢像是累了趴下休息。辦公桌角放著一個空水杯，杯壁上凝著乾涸的水垢，和防疫中心關押室裡那個幸存者床頭的杯子一模一樣。不同的人，不同的地點，同樣把自己鎖在房間裡等死。一個在等回收小組，一個在等看守送餅乾。等的東西不一樣，結局是一樣。
他把手伸進口袋裡，指尖碰到那張從辦公室文檔櫃裡取出來的名單複印件。名單上二十三個名字，每一個名字旁邊都標注了序列編號、轉入日期、死亡日期和處理方式。處理方式那一欄用的都是縮寫，有些縮寫他能猜出含義，有些不能。最後一行隻寫了序列編號和處理方式，名字欄是空白的。看管人還沒來得及把自己的名字填上去就渴死了。他為什麼沒填？大概是因為填了名字就意味著承認自己也是被處理的對象，不填還能假裝自己是執行處理的人。人總在最後一刻還在騙自己。
卡車在基地門口停下來時天已經快黑了。林默把名單複印件疊好放進口袋，從車廂上跳下來，靴子踩在煤渣跑道上沙沙響。周望從另一輛車下來，走過來跟他並肩往操場方向走，走了幾步才開口：“你在想那個人為什麼沒把自己名字填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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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不是忘了。是不敢。他在那裡守了十年，每天對著那二十三個名字，每一個名字的死亡日期他都記得。輪到他自己的時候，他不敢寫——因為寫上去就等於承認這十年守著的不是檔案，是死亡通知書。”他把煙從嘴裡拿下來，看著操場上還在跑圈的普通組學員，煤渣在幾十雙靴子底下沙沙地響，灰揚起來被晚風吹散，“明城周圍有多少個這種節點，就有多少個像他這樣的人。不是主謀，不是核心，是守門人。他們把門鎖上的時候以為自己守的是機密，後來才發現守的是自己的牢房。”
林默沒有接話。他在想那個看管人最後幾天是怎麼過的。把辦公室門從裡麵反鎖，坐在椅子上對著那台電腦屏幕等回收小組的消息。等了幾天消息沒來，水喝完了，開始用冷凝水——通風管道裡滴下來的水，和關押室裡那六個人喝了半年的水源是同一個。他知道關押室裡的人喝的是什麼水，因為他管著這些檔案，知道關押室的存在，知道那些人在被當成電池，知道他們靠冷凝水活命。然後他自己也開始喝冷凝水，喝到最後發現冷凝水也救不了他，就把杯子放在桌角，趴在桌上不動了。
食堂的晚飯已經開過了，但後廚給他們留了飯菜。孟飛一個人吃了三碗紅燒肉，把骨頭堆在空盤子裡，對陳陽說“這次任務沒用上鐵腕，下次得補回來”。陳陽沒理他，低頭在擦短棍上的灰。趙雨桐把藤蔓從手腕上解下來放在桌上，一根一根地檢查有沒有被暗紅色能量殘留侵蝕的痕跡。方銳在喝湯，眼睛半閉——他今天在化工廠地下用了太多感知，頭又開始隱隱作痛。
林默吃完飯去了戰術支援組辦公室。宋知遠還沒走，趴在桌前對著筆記本電腦屏幕上的數據總表發呆，麵前攤著筆記本，上麵寫滿了他自己畫的溯源會組織結構推測圖。葉芷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手裡端著一杯涼透的茶，盯著牆上投影出來的明城地下管網節點地圖，眼睛在灰色標記之間來回移動。她今天幫情報組解析了第二塊硬盤的通訊日誌，從韓教授和上級的加密通訊裡挖出了更多關於“理事會”的信息——溯源會的最高決策層。理事會成員人數不超過五人，全部使用代號，從不直接露麵，所有指令通過加密通訊層層下發。韓教授在理事會麵前隻是一個中層執行者，負責明城節點的日常運營，但他對理事會的了解也極其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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