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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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嶼的遺物歸檔之後，日子開始緩慢地恢複它本來的形狀。不是遺忘，是習慣。習慣在早上六點哨響時下意識往302室靠窗那張空床看一眼，習慣在訓練場上報出“左翼突擊”時停頓一拍等一個永遠不會響起的回應，習慣在食堂大媽多打一勺紅燒肉時聽見她說“這是給那個瘦高個留的”——她還在留。孟飛說大媽把紅燒肉扣在飯上之後會往門口看一眼，然後才把碗遞出來。沒有人告訴她江嶼不會再來了，但她大概已經知道了，隻是繼續多打那一勺，像某種不需要說出口的儀式。
羅知夏能下床走路的那天，沈書瑤扶著她從臨時觀察室走到舊教具室。她穿著葉芷給她找來的乾淨病號服，袖口卷了好幾道堆在手腕上，和她在醫療艙裡沉睡了七年的那件灰色工作服是同一個尺碼。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用足尖先探一下地麵再踩實——不是肌肉萎縮，是寄生序列在逆向激活後正在重新建立與神經係統的連接。她的序列能量波動頻率已經恢複到接近正常寄生序列者的一半水平，沈書瑤說按這個速度，最多半個月就能自主行走，一個月內可以嘗試低強度序列能力訓練。
她走進舊教具室的第一件事不是坐下休息，是走到鐵架子前麵，把她哥那本手寫《寄生序列特性分析筆記》從架子上拿下來翻到最後一頁。那一頁上除了那行關於逆向轉移的結論之外，還有一行用鉛筆寫在頁腳的小字：“知夏，我今天找到了新的能量源適配方案。等你醒過來，我們去明城老城區那家糖水鋪子。你說過那家的綠豆沙最好喝。哥。”她把這一頁攤開放在鐵架子第一層，然後從葉芷手裡接過紅外線筆，在“哥”字旁邊加了一個極小的勾。她在醫療艙裡沉睡了七年，醒來後第一次下床走路，走到她哥留下的筆記前麵，在他說要去吃糖水的那行字旁邊打了個勾。不是句號，是勾——這件事還沒做完，她會去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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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芷把紅外線筆從她手裡接過來，在筆記扉頁的歸檔記錄旁邊加了一行字：“患者羅知夏已蘇醒，自主行走能力恢複中。筆記原件存放於舊教具室，由患者本人添加標注。”然後她把這本筆記重新放回鐵架子第一層，和羅一舟的手繪結構圖掃描件並排放在一起。兩樣東西，同一個人的筆跡，現在都被歸檔在明城節點架子第一層最外側。
食堂大媽在當天中午做了一大鍋紅糖薑水，讓陸鳴端到舊教具室來。陸鳴把那個焊過的搪瓷杯放在羅知夏麵前，杯底那道銀焊紋路在日光燈下極細地閃了一下。他說這杯是甜的，大媽說醒過來的人第一口應該喝甜的。羅知夏雙手捧著搪瓷杯喝了一口，抬頭看著他，輕聲說了句什麼。聲音很輕，但坐在角落裡整理檔案的葉芷聽到了。她說的是：“我哥以前也給我煮過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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