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季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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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鴉的收發記錄被宋知遠和葉芷在舊教具室裡對著投影屏逐條分析了好幾個晚上。信號路徑上的六個跳轉節點坐標已經鎖定，全部在華北樞紐以北的山區裡，分布範圍和奠基人交代的備用生產線位置部分重疊。但最讓宋知遠在意的不是那些坐標，而是收發記錄裡一條被反複覆蓋加密的異常字段。他把這條字段單獨提取出來，用巡邏隊情報組最新破譯的密鑰結構解了三層，解到最後露出一行極短的明文——不是坐標，不是指令，是個人名。
“季遠。”宋知遠把紅筆點在屏幕上，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幾下又戴回去，“這個名字在收發記錄裡出現了好幾次。不是收件方，不是發件方，是抄送欄裡的備注。渡鴉每次發送信號之前，會把信號副本抄送給一個本地備份地址，這個備份地址的持有人就是季遠。他不隻是冬眠節點的培養師——或者說，他不隻是培養師。他還負責接收渡鴉的信號。在理事會和‘黎明’之間，他充當的角色更接近信息中轉站。渡鴉把信號發往北方之前，先發一份給他。”
林默看著屏幕上那個名字。季遠。他在冬眠節點刻度盤上留了一行手寫小字：“讓它們自由。”他和另外兩個冬眠節點培養師都在激活指令到達後等了七天，等理事會確認執行，等到一個不會來的命令，然後做了同樣的選擇——手動關掉培養箱，散掉合成體，留下一張便條，離開。他那張便條比另外兩個人寫得更短。沒有留去向，沒有留多餘的話。隻有一個名字和一句話。
“他在哪？”林默問。
宋知遠把收發記錄往下翻了幾頁，指著其中一行時間戳——冬眠節點被激活的那一天。渡鴉在當天晚上準時發送了定期信號，同時抄送給了季遠。但這份抄送沒有被打開過。收發記錄顯示備份地址在接收信號之後沒有任何讀取操作。不是被人刪了，是接收端在信號到達之後沒有做出任何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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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眠節點被激活之後，季遠沒有讀取渡鴉的抄送信號。他在那天之前就已經離開了。便條是他離開之前寫的——他在等理事會的激活指令，等了七天，指令沒來。但他知道理事會已經覆滅了，也知道‘黎明’還沒有發現明城失守。所以他手動解除休眠狀態，把合成體全部散掉，關掉培養室的氣密門走了。他沒有去北方，也沒有留在冬眠節點。他隻是消失了。”宋知遠把光標停在那個時間戳上，手指在觸摸板上輕輕敲了兩下。
林默把這個名字在心裡轉了一圈。季遠。在理事會和“黎明”之間充當信息中轉站，在明城節點網絡的廢墟裡獨自守著七個休眠合成體，在激活指令到達之後等了七天。然後他選擇了把合成體放掉，選擇不讀那份抄送信號，選擇不留去向。
葉芷從鐵架子旁邊轉過身來，手裡拿著那張從冬眠節點帶回來的便條。她把便條放在投影屏旁邊，和收發記錄裡那個時間戳並排放在一起。“他想消失，說明他知道自己藏不了多久。‘黎明’遲早會發現渡鴉失聯，遲早會派人來查。他選擇消失，是為了不讓我們在追查渡鴉的時候順著他的備份地址找到他——因為他知道我們遲早會來查。他把自己的名字留在渡鴉的收發記錄裡，是故意的。故意讓後來者看到他做了什麼，但又不告訴後來者他去了哪。他不需要被找到，他隻需要被知道。”
林默把便條拿起來。紙是從冬眠節點培養室的操作日誌上撕下來的，邊緣還留著參差不齊的撕痕，背麵印著半截培養液溫度記錄表。季遠撕這張紙的時候大概沒有剪刀也沒有刀片，隻能用手順著紙紋慢慢撕，所以撕痕很整齊，看得出撕的人很小心。一個在決定消失之前還小心撕紙的人，他做的每一個動作都不是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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