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舊坐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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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遠留下的備份地址不在明城周邊任何一份地圖上。巡邏隊情報組用渡鴉收發記錄裡的信號路徑做了三角定位，把坐標鎖定在明城以北偏西方向一片被注銷的舊水文監測區。不是軍用工事，不是隔離設施，不是防疫中心，隻是一片二十年前被廢棄的水文站。它建在一段早已乾涸的河道轉彎處，地麵上隻剩幾間紅磚平房和一座鏽跡斑斑的鋼製水塔。平房外牆被風雨侵蝕得斑駁陸離，窗戶早沒了玻璃，門框上掛著的破木板在風裡吱呀吱呀地晃。水塔倒是還完整，鏽紅的塔身上用白色油漆刷著“明城水文監測站第七號”幾個字，字跡模糊，最後一筆拖得很長。
周望帶隊，直屬組加上陸鳴一行六人在傍晚抵達。冬末的白天很短，夕陽已經沉到山脊後麵，天邊隻剩一層極淡的橘色餘暉。林默把感知外溢鋪開，在平房下麵觸到一個極小的人工結構——深度不到五米，層高隻有兩米出頭，麵積比防疫中心一個關押室還小。不是機房，不是培養室，隻是一個嵌入地下的小型通訊中繼站。裡麵有一台還在低功率運轉的老式通訊終端，終端旁邊有一個熱源信號。
一個人的體熱。
“地下有中繼站，裡麵有個人。不是序列者。”林默按住麥。
陸鳴在水塔基座旁邊找到了入口。一道被鏽蝕的鐵板蓋住的豎井，鐵板邊緣有新近被撬過的痕跡，撬痕很整齊，不是暴力破拆，是用工具沿著鐵板和混凝土之間的縫隙一點一點撬開的。孟飛用鐵腕把鐵板掀開，下麵是一道鋼梯，鏽得不嚴重，最近還有人爬過。林默打頭，沿著鋼梯下到中繼站。空間很小，隻夠三個人站著轉身。通訊終端的綠色指示燈在黑暗裡一閃一閃，終端旁邊鋪著一張舊軍綠色行軍床，床上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被角折成四十五度，枕頭拍得蓬鬆，床單拉得沒有一絲褶皺。
行軍床旁邊的牆上用圖釘釘著一張手繪的信號路徑圖。圖紙邊緣密密麻麻標注著各種代號和頻率參數，所有代號後麵都有一條紅線指向同一個方向——北方。圖紙最下方用黑色馬克筆寫了一行字，筆跡和冬眠節點刻度盤上那行手寫小字一模一樣：“渡鴉信號路徑已全部標注。如有後來者，請將本圖轉交巡邏隊情報組。季遠留。”
林默看著那行字，把打火機從口袋裡掏出來在指間轉了一圈。又是一個“後來者”。季遠把渡鴉的收發記錄抄送給自己，在信號路徑圖上標注了所有跳轉節點的精確坐標，然後把這行字留給第一個找到這裡的人。他知道後來者會來。
季遠本人不在中繼站裡。床上的被褥還有一點極輕微的體溫殘留。林默把感知外溢沿著中繼站周圍的土層往外擴展，在乾涸河道下遊方向捕捉到一個正在緩慢移動的人體熱源——距離大約三百米，步幅不大，走得不快。沿著乾涸河道的碎石灘，在暮色裡一步一步往北走。
“他在河道下遊。”林默爬出豎井，沿著河道碎石灘往下遊走。碎石在靴底發出沙沙的摩擦聲，乾涸的河道兩岸長滿了枯黃的野草，幾株被風吹倒的蘆葦斜斜地橫在碎石上。他聽到身後有腳步聲——陸鳴跟上來了，然後是孟飛，然後是陳陽和趙雨桐，最後是周望。六個人在暮色裡沿著河道往下遊走，沒有人說話，隻有碎石在腳下沙沙地響。
走了將近三百米，林默看到前方河道中央有一塊被水流衝刷得平滑的巨石。石頭旁邊點著一盞舊油燈，燈芯在暮色裡發出微弱的橘黃色光暈。一個人蹲在巨石上，正用一根細鐵絲撥弄燈芯，讓火苗更亮一點。他看起來大概五十多歲，頭發花白，穿著一件舊水文站職工留下的藍色工裝，袖口卷到手肘。他的手上沒有針孔疤痕，隻有幾道被電子元件焊錫燙過留下的舊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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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遠聽到腳步聲，沒有回頭。他把燈芯撥好，把細鐵絲放在巨石旁邊，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們比我想的來得慢了一點。”他的語氣很平，像是在跟認識很久的人聊天，“渡鴉的收發記錄裡那些跳轉節點坐標你們拿到了吧。信號路徑圖我在牆上也留了。還有那些合成體——我在冬眠節點培養室裡關了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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