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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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中午，季遠留下的粉筆字軌跡斷了。車隊停在一片乾涸的鹽堿灘邊緣，眼前是白茫茫的鹽殼地，陽光打在硬結的鹽層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舊土路在這裡徹底消失，連凍土上車轍的痕跡都被風蝕得乾乾淨淨。鹽堿灘往三個方向延伸，沒有任何明顯的地標，隻有遠處地平線上隱約浮現的幾座風蝕岩柱，在蒸騰的蜃氣中微微晃動。
顧野蹲在鹽殼地上，用手指刮開表麵那層白花花的鹽霜，露出底下乾裂的灰褐色土層。他眯著眼睛掃過整片鹽堿灘，在他那雙能看到序列能量殘留軌跡的眼睛裡，這片荒原不是空的——地麵上覆蓋著一層極薄的、均勻的暗紅色能量殘留，和化工廠地下倉庫那層偽裝塗層完全一致。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鹽霜。“有人用序列藥劑稀釋後大麵積灑在這片鹽堿灘上，覆蓋麵至少好幾平方公裡。不是意外泄漏，是人為覆蓋。他們在掩蓋底下的東西。”
林默站到他旁邊，把感知外溢往鹽殼層下方鋪開。感知穿過鹽殼和凍土層時精度衰減得很厲害，但他還是觸到了一些模糊而巨大的輪廓——不是建築，不是設施，是某種更古老、更原始的結構。鹽堿灘下方幾十米深處有大麵積的空洞，不止一個，是連成一片的空腔群，空腔之間有通道相連。通道內壁附著一層極淡的序列能量塗層，和渡鴉前哨的信號屏蔽塗層完全一致，但更厚更密，厚到他的感知在穿過塗層之後幾乎觸不到空腔內部的任何細節。
“地下有東西。不是理事會那種設施，是更早的結構。空腔群，連成一片，深度在四十米以上。入口在西北方向那片岩柱群下麵。空腔之間有通道相連，內壁有屏蔽塗層——和渡鴉同一種塗料，厚了好幾倍。”他把感知收回，按住麥，“季遠大概已經進去了。鹽殼地麵上有極細微的裂縫——不是自然龜裂，是氣密門開合時擠壓鹽殼留下的環形斷裂帶。”
車隊沿著鹽堿灘邊緣往岩柱群方向行駛。距離越近，岩柱的真實尺度就越清晰——不是遠處看到的那種細瘦石柱，而是被風蝕了幾千年之後的巨型岩塔，表麵布滿蜂窩狀的孔洞，風從孔洞裡穿過時發出低沉的嗚咽聲。岩柱群中央是一片被風蝕得相對平整的低窪地，地麵上確實有一道環形裂縫，鹽殼在裂縫邊緣翹起幾個不規則的碎片。裂縫下方是金屬——全鋼氣密門的輪廓，和防疫中心、源頭、華北樞紐完全相同的型號，但門上的序列能量塗層已經被蹭掉了大半，露出底下銀灰色的金屬本色。門沒有鎖。手動輪盤被人從外麵擰開過，齒輪咬合的痕跡還很新鮮，鹽霜在輪盤軸承上隻積了極薄的一層。
孟飛和韓東合力把輪盤旋開。氣密門泄壓時排出的氣流把鹽堿灘上的白色鹽霜吹得四下飛揚，在正午的陽光下像一小片短暫的暴風雪。門後麵是一條往下延伸的混凝土樓梯，和防疫中心的結構一致，但樓梯更寬更陡，牆壁上每隔幾米嵌著一盞墨綠色應急燈，燈盞表麵覆著一層極薄的灰，但還在亮著。
林默打頭，沿著樓梯往下走。空氣裡有一股乾燥而古老的塵土味，和防疫中心那種消毒水和金屬器械的氣味完全不同。越往下走，樓梯兩側的混凝土牆麵逐漸被天然岩壁取代——這個地下空間不是完全人工建造的，而是在天然溶洞群的基礎上改造的。走到樓梯儘頭時，眼前豁然開朗。一個巨大的天然溶洞被改造成了地下大廳，穹頂最高處離地麵超過二十米，鐘乳石和人工混凝土結構交錯嵌在一起。大廳中央立著好幾排石頭基座，基座上不是塑化標本，而是被整齊擺放的封存箱。封存箱的材質和理事會使用的序列藥劑儲存罐相同——不鏽鋼外殼，序列能量塗層，觀察窗上是雙層鋼化玻璃。但沒有藥劑，沒有合成體。每一個封存箱都是空的，箱子裡麵鋪著一層已經乾涸的淡綠色培養液痕跡，箱蓋上用白色油漆寫著編號——編號前綴和理事會任何已知節點都不一致。
“和K節點鐵櫃那種完全不一樣。”顧野蹲在一個封存箱前麵，用視覺追蹤掃過箱體內壁殘留的序列能量軌跡，眉頭皺得越來越深，“箱子裡的能量殘留不是合成體那種混亂的混合信號，也不是被當成電池的人那種被抽乾之後的殘餘——是完整的、被主動儲存進去的執念碎片。儲存方式很像是歸檔，和舊教具室裡葉芷用紅外線筆在檔案冊上寫編號一樣，把不同人的執念碎片按編號分裝在不同箱子裡。這些箱子後來被清空了。不是被搶走的，是被有序撤走的。清空的時間不會太久——培養液還沒完全乾透，箱蓋上的油漆編號也沒有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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