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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鹽堿沼澤以北的凍土荒原比遠征時期走過的任何地方都更安靜。沒有梭梭草，沒有北極狐，沒有信標，連風聲都被凍土吸附得沉悶而短促。天空灰白，雲層低垂，和地麵上灰褐色的凍土連成一片，分不清哪裡是天哪裡是地。顧野坐在越野車副駕駛座上，眯著眼睛掃過前方一望無際的荒原，片刻後說這片區域在舊地圖上連名字都沒有，隻有一行標注——“凍土帶，無植被，無水源，無已知定居點”。幾百年來從沒有人來過，因為沒有任何人覺得這片荒原深處會有值得找的東西。
“但他們來了。”顧野把筆記本電腦合上，指著擋風玻璃前方極遠處地平線上一個幾乎看不見的灰點，“那個方向。信號源在那個方向。”
車隊沿著灰點方向繼續前進。凍土越來越硬，車輪碾過時不再有泥濘的噗嗤聲，而是堅硬的冰殼碎裂時發出的哢嚓聲。阿速坐在越野車後座靠窗的位置，把短棍橫在膝蓋上，棍尖那道淺灰色劃痕在窗外灰白色的天光下幾乎看不見了。她看著窗外那片沒有任何生命跡象的荒原，片刻後問為什麼把定居點選在這種地方。當年分裂時，失落分支還有得選——鹽堿沼澤至少有水有草，能種穀物養山羊。但這裡什麼都沒有，連苔蘚都不長，更早年代的分支為什麼要往最貧瘠的方向走。
林默把黑色鵝卵石從口袋裡掏出來在指間轉了一圈。他想起原野在凍土台地上用鵝卵石感應核心蘇醒時說的那句話——“核心蘇醒之後，所有支脈的信物都會同時閃一下。”閃爍的信號從凍土台地擴散到北方荒野，又沿著失落分支的銀灰色信標傳到鹽堿沼澤深處，一路向西，經過好幾百年的衰減，最後才抵達這片荒原。信號到達這裡時已經稀薄到幾乎無法被探測到，但它還是到了。反過來也一樣——這裡的人在幾百年前決定往西走的時候，大概就知道自己會走到最貧瘠的地方。不是被逼的，是主動選的——把更肥沃的土地留給其他分支，自己走到最深處，等核心蘇醒，等信物頻率穿過好幾百年的荒原找到他們。
他把鵝卵石放回口袋，按住麥讓全隊繼續前進，信號源就在前麵。
傍晚，車隊在荒原深處找到了那個定居點。不是一片建築，隻有一座用凍土塊和碎石壘成的矮房子，嵌在一座低矮的岩丘背風麵。矮房子前麵有一小片被碎石圍起來的空地，空地上放著一個封存箱。箱子外殼上的銀灰色塗層已經褪得幾乎看不清了，但指示燈還在以極緩慢的節奏閃爍——和沈書瑤恒溫保存箱的頻率一致。
矮房子門口坐著一個老人，頭發全白了，用一根銀灰色的乾草繩束在腦後。他膝蓋上放著一塊石板，石板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名單。每一行名字旁邊都標注了封存箱編號和處理方式，最早的那些刻痕已經被歲月磨損得幾乎看不清了，最下麵一行是新刻的，刻痕還很鋒利——“最後一個。”他聽到腳步聲，抬起眼睛看著林默。
“我等了你們很久。核心醒了，我知道殘響之主會來——等核心的信號傳到這裡，再等你們從南方出發，穿過凍土台地，穿過鹽堿沼澤，穿過這片荒原，走到這裡。”他把那塊石板拿起來放在林默手裡，然後站起來，彎腰把矮房子門口那個封存箱抱起來。“這是我們最後一個封存箱。我叫遠山，是這支分支最後一個守箱人。我沒有後代，也沒有同伴——很久以前就沒有了。”他把封存箱放在林默麵前，用手掌擦掉箱蓋上的灰。“現在把它交給你。我們這一支的事就做完了。”
林默接過石板和封存箱。箱體比他預期的輕——恒溫係統已經運轉了好幾年沒有維護，培養液即將耗儘，但觀察窗裡的執念碎片仍然完整而穩定，在極微弱的熒綠色光點中緩慢旋轉。他把封存箱交給陸鳴，讓陸鳴用共振穩定恒溫係統的剩餘能源，確保箱體在返程途中不會因顛簸而泄漏。然後他蹲下來，把遠山扶起來。
“跟我們一起回明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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