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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硯卿袖中取出一遝厚厚的供詞，雙手高舉過頭頂，聲音沉穩如鐵：
“父皇，謝太傅謝向元，多年來放任族親在京中開設賭場和青樓，謝氏旁支倚仗著謝向元在朝中的勢力，胡作非為，賭坊養的打手，以強硬手段催債，打死人，也是常有的事，不僅如此 他們還逼良為娼，將清白人家的姑娘，當做禮物送給想要拉攏的大臣。”
長壽殿內的空氣仿佛被抽乾了一般。
裴薊接過那些按著血手印的供詞，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倚重的肱股之臣，竟糊塗至此，犯下此等惡行。
“謝向元他……”裴薊的聲音從齒縫中擠出，帶著壓抑不住的震怒，“他怎麼敢！”
“謝家每年從這些見不得光的營生中，抽取數萬兩白銀，用來打點關係，結交權貴，培植他自己的勢力。”
裴硯卿雙手交疊貼在地麵上，脊背繃直向他叩首，聲音擲地有聲：“父皇，謝向元狼子野心野心，其心可誅！還望父皇早做決斷，還遭他迫害的百姓一個公道。”
裴薊被氣得有些喘不上氣，重重咳嗽了起來，沈蘭漪連忙替他拍背順氣，可裴硯卿卻依舊固執地跪著，等待裴薊做出處決。
殿內是令人窒息的死寂。
裴薊緊緊攥著那些指控謝家罪證的供詞，他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他當年繼位時，朝臣並不服他，是謝向元站出來，替他掃清障礙。
“……朕剛坐上皇位的第二年春天，大鄴四處遭災，有刺客混入宮中刺殺朕，是謝向元替朕擋刀，傷及肺腑，他昏迷了整整七日，太醫都說他無力回天了，可他竟奇跡般地挺了過來，他還未養好傷，便請旨南下治水修渠，回京時，他瘦得幾乎隻剩一副骨架。”
裴薊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帶著無儘的疲憊與蒼涼。
裴硯卿靜靜地跪在地上，沒有插話。
此刻裴薊說起這些，意味已經很明顯了。
“謝太傅早些年，是真心為朕，也是真心為大鄴，如今他年事已高，心神俱損，念在舊日功勳的份上，便給他留個體麵吧，即刻革去他的職位，允他告老還鄉，沒有朕的旨意，謝向元終生不得踏入京城半步！”
裴薊頓了頓，眼神淩厲了幾分，“至於謝氏族親，凡犯案者，皆下獄等候問斬。”
裴硯卿早就知道裴薊是個心腸軟耳根也軟的性子，鐵證如山擺在跟前了，他竟也還要放謝向元一條生路。
涉案的謝氏族親，早就已經被他當街仗殺，以儆效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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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此惡劣的案子，隻殺幾個旁支，當真有用嗎？對謝向元這顆根深蒂固的大樹而言，甚至都算不得砍去枝椏，隻是打掉了幾片葉子吧。
“父皇，此案京中百姓皆在觀望，若是不從嚴處置，怕是會寒了民心……”
裴薊放柔了聲音，輕聲打斷了裴硯卿的話，“硯兒，朕累了。”
這個皇位原本也不是他想要坐，他的手足為了爭權奪利，互相殘殺，鬥到最後兩敗俱傷，反倒讓他這個不願稱帝的坐收了漁翁之利。
他汲汲營營半生，好不容易有個信得過的臣子，到最後，竟也是披著人皮的禽獸，狼子野心，為禍百姓。
可他如今是真的累了……
沈蘭漪朝著裴硯卿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再繼續說下去了。
裴薊在沈蘭漪的攙扶下，躺回了床上，裴硯卿雖然心有不甘，但還是行禮退了出去。
……
裴硯卿回府前，坐在馬車裡，努力調節情緒，他不願意將這些負麵的東西帶給宋今禾。
她平日裡就已經夠忙了，若是還要為了他的情緒消耗時間精力，他心裡會很過意不去。
他剛掀開簾子，青鋒便一臉欣喜地湊了上來，“殿下，找到了！”
“屬下已經將她妥善安置好了，殿下，您現在要去見她嗎？”
聞言，裴硯卿又重新坐回了馬車裡。
他簾子放下的那一瞬，瞥見了宋今禾的馬車，下一秒，他就聽到了宋今禾的聲音。
“裴硯卿！你回來啦！”
馬車還未停穩，宋今禾就已經迫不及待地跳了下來，她提著裙擺，快步跑向裴硯卿的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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