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璟淩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像拆彈專家拆除一枚精密炸彈一樣，把蕭棠棠的手從自己胸口上拿開，把她的腿從自己腿上挪開，把她的頭從自己肩膀上輕輕地放到枕頭上。
每一個動作都慢到了極緻，慢到他覺得自己像在看一部被按了0.5倍速的電影。
蕭棠棠在睡夢中皺了皺眉，翻了個身，嘴裡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麼，然後繼續睡了。
方璟淩鬆了一口氣，靠在床頭，拿起手機。
清晨的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照進來，落在他的肩膀上，暖暖的。
被子裡殘留著蕭棠棠身體的溫度和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木質調沐浴露的香味，聞起來讓人昏昏欲睡。
他的意識還處在半夢半醒的朦朧狀態，手指在手機屏幕上無意識地滑動，點開了某個短視頻App——
他甚至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下載的這個App，大概是某天在醫館等病人的間隙隨手裝的，然後就沒打開過幾次。
App打開了，首頁推薦的視頻自動播放。
第一個視頻是美食教程，一個穿著白色廚師服的男人在教怎麼做紅燒肉，方璟淩掃了一眼，覺得他放醬油的時機不對，糖色也炒老了，在廚藝層麵就不值得看，他劃走了。
第二個視頻是一隻貓在打哈欠，貓很可愛，方璟淩多看了兩秒，然後劃走了。
第三個視頻——
第三個視頻是一個直播間的切片。
一個年輕女人坐在鏡頭前，穿著一條低胸的紅色連衣裙，領口開得很低，低到方璟淩覺得這件衣服的設計師大概是從“節能減排”的角度出發的——布料越少越環保。
她的妝容很濃，眼睫毛長到能在上麵放一根火柴，嘴唇是那種在燈光下會反光的、油膩膩的亮紅色。
她的聲音甜甜的、軟軟的、帶著一種刻意的、像是嘴裡含了一顆糖的黏膩感，正在對著鏡頭說：“謝謝哥哥的火箭~哥哥想看什麼呀？”
方璟淩的大腦在這一刻處於一種奇特的、半休眠的狀態。
他明明看到了那個女人穿得很暴露，明明聽到了她用那種讓人起雞皮疙瘩的聲音喊“哥哥”，但那個畫麵在他腦子裡沒有產生任何情感上的波動——
沒有心動，沒有厭惡，甚至沒有任何好奇。
他的大腦隻是機械地接收了這個畫麵，然後準備機械地劃走。
他的手指已經放在了屏幕上，準備往右劃——
“阿淩。”
方璟淩的手僵住了。
那個聲音來自他的左後方，距離他的耳朵不到十厘米。
聲音不大——不是那種“我抓到你了”的大聲，而是一種“我在你身後看了很久了”的、輕柔的、帶著一絲涼意的、像是一條蛇在你耳邊吐信子一樣的、“嘶嘶”的、讓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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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璟淩的汗毛在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從頭頂一直豎到了腳底。
不是一根一根地豎，是像一片被風吹過的麥田，整片整片地倒下去——不，是豎起來。
他的血液在這一刻完成了從正常流動到瞬間凝固的全部過程，從腳底開始，一路往上，經過小腿、膝蓋、大腿、腹部、胸口，最後到達大腦。
他的大腦在血液凝固的前一秒發出了一個指令——不要動。
不要有任何劇烈的動作。不要讓她覺得你在心虛。雖然你確實在心虛。
方璟淩機械地、慢慢地、像是生了銹的機器人一樣，轉過頭。
蕭棠棠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
她側躺著，一隻手撐著腦袋，頭髮散落在枕頭上，像一幅文藝復興時期的油畫裡那些慵懶的、半裸的貴婦人。
她的睡裙——那件薄如蟬翼的黑色真絲睡裙——肩帶已經完全滑落了，領口敞開到了腰部，整件睡裙鬆鬆垮垮地掛在她身上，像是一件隨時會滑落的、被風吹動的、輕飄飄的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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