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的車技一如既往地穩。
白色邁巴赫穿過東都的主城區，駛入城郊的一條林蔭大道。
道路兩邊的法蘭西梧桐至少有五十年以上的樹齡，樹榦粗到一個人環抱不住，枝葉在道路上方交織成一道天然的拱廊。
陽光從葉片的縫隙中漏下來，在車身上投下斑駁的、跳躍的光斑。
蘇家的老宅坐落在東都西郊的一片園林之中，說是“老宅”，其實是一座佔地不小的中式莊園。
灰瓦白牆，飛簷翹角，院牆高聳，門前立著兩隻石獅子，石獅子的腳爪被歲月磨得光滑圓潤，爪縫裡長著青苔。
車子停在門口，方璟淩拉著蕭棠棠的手，另一隻手拎著醫藥箱，從車上走了下來。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和黑色的休閑褲，腳上是白色的運動鞋——不是故意的，是早上出門太急了，沒來得及換。
但這一身打扮反而讓他看起來不像一個“被請來的醫生”，更像一個“被請來家裡做客的晚輩”，親和力拉滿。
蕭棠棠站在他旁邊，白色的襯衫塞進黑色的高腰西褲裡，腳上是裸色的低跟皮鞋，頭髮紮了一個低馬尾，臉上沒有濃妝，隻有一層薄薄的底妝和淺粉色的唇膏。
她的氣質和這棟老宅莫名地契合——不張揚，不淩厲，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像一棵種在院子裡的、長得剛剛好的玉蘭樹。
蘇映晚站在門口等著。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棉麻連衣裙，頭髮散著，臉上沒有化妝，眼底帶著明顯的烏青——不是昨晚沒睡好，大概是好幾天沒睡好了。
她的表情在看到方璟淩的那一刻，明顯鬆了一下，像是綳了很久的弦終於被鬆開了一點。
但她的這個“鬆”隻持續了不到一秒，因為她的目光從方璟淩的身上移到了他的身邊——移到了蕭棠棠的身上。
她的表情變化很微妙——不是“她怎麼來了”的震驚，是一種“她居然真的來了”的、帶著一絲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某種預期被證實了的、意外的但又不太意外的、讓人心裡一沉的感覺。
“小蕭總？”蘇映晚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詫異，“你怎麼也來了？”
蕭棠棠站在方璟淩身邊，微微偏頭，嘴角掛著一個禮貌的、得體的、不遠不近的微笑。
那個微笑不是對著蘇映晚的，是對著“蘇家的人”的——是一種“我和你沒有私人交情，但我在和你家的人打交道，所以我保持基本的禮貌”的距離感。
“陪我的未婚夫，”
蕭棠棠的目光從蘇映晚的臉上移到方璟淩的臉上，停留了一瞬——那一瞬間裡，她的眼神從“禮貌”變成了“溫柔”，從“溫柔”變成了“他是我的”。
然後收回來，重新落在蘇映晚身上，“當助理。”
蘇映晚的目光在蕭棠棠和方璟淩之間來回移動了一次，然後停在了兩個人牽在一起的手上。
方璟淩的右手拎著醫藥箱，左手牽著蕭棠棠的右手。
蕭棠棠的右手被他牽著，手指和手指交纏在一起，沒有鬆開的意思。
蘇映晚的目光在那兩隻交握的手上停留了大概零點七秒，然後移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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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過身，走在前麵帶路，聲音恢復了那種溫婉的、得體的、不卑不亢的、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情的語氣：“這邊走。奶奶在東廂的臥室裡，家裡其他人都在。”
方璟淩和蕭棠棠跟在蘇映晚身後，走過一道青磚鋪成的小徑，穿過一個月亮門，經過一片小竹林，來到東廂的臥室。
臥室的門開著，裡麵站著五六個人——蘇映晚的父母、叔叔嬸嬸、以及兩個方璟淩不認識的中年男女，大概是蘇家的其他親戚。
所有人的臉上都寫著同一種表情——擔憂。
那種“家裡的老人突然病倒了，不知道該怎麼辦”的、無助的、焦急的、但又不能在老人麵前表現出來的、壓抑的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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