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男人的嘴角抽了一下——不是被方璟淩的話激怒了，是被方璟淩的態度激怒了。
他來這裡之前，想象過很多種方璟淩的反應。
可能是緊張，可能是心虛，可能是想要討好他，可能是想要證明自己。
但他沒有想象過這種——方璟淩甚至沒有問他是誰，就讓他走。
這種“我不關心你是誰”的態度，比任何反擊都更讓人難受，因為它傳達了一個信息——你對我來說，不值得浪費時間。
“錢睿錦。”年輕男人終於報出了自己的名字。
他沒有站起來，沒有伸手，沒有任何“禮貌”的意思。
他說出這三個字的語氣，像是在說一個應該被對方知道的、有分量的、如雷貫耳的名字。
“蕭棠棠在國外學習時的——同一屆。”
方璟淩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但趙小淼注意到——趙小淼是那種會注意到一切細節的人，這是她作為“蕭棠棠在醫館的臥底”的基本素養——
方璟淩放在桌下的左手，手指微微收攏了一下，像是在握什麼東西，又像是在剋製什麼東西。
那個動作很輕，輕到如果不是趙小淼一直在看他，根本不會注意到。但趙小淼看到了。
同一屆。
他說的是“同一屆”，不是“同學”。
“同學”是平等的，“同一屆”是一個可以容納上下級關係、追隨關係、追求者與被追求者關係的、更模糊的、更有操作空間的詞。
他沒有說“我追求過她”，但“同一屆”放在“蕭棠棠在國外學習時”後麵，加上他的表情、他的語氣、他看向方璟淩的眼神——所有這些加在一起，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錢先生，”方璟淩的聲音還是那種不鹹不淡的、專業的、禮貌但疏離的調子，“你有什麼事？”
錢睿錦靠在椅背上——不是那種“放鬆”的靠，是那種“我要佔據更多空間”的、展示性的、宣示性的靠。
他的目光從方璟淩的臉上移到牆上的錦旗上，又從錦旗上移到葯櫃上，再從葯櫃上回到方璟淩的臉上，像是在看一個不太有趣的展覽。
展廳太小，展品太少，策展人水平太差。
他想說的就是這個意思。
“我在國外追了棠棠四年。”
錢睿錦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被精心挑選過的，每一個詞的重量都剛好夠讓人聽到但不會顯得他在炫耀，又剛好夠讓人感受到“我在炫耀”但說不出來。
“四年。從大一入學到大四畢業。我送過花，約過飯，請她參加過我家的私人派對。她沒有答應，但她也沒有拒絕得很徹底。”
他頓了頓，像是在等方璟淩問“為什麼沒有拒絕得很徹底”。
方璟淩沒有問。
方璟淩端起養生茶，又喝了一口，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像是在等一個小孩把話說完。
錢睿錦等了片刻，沒有等到他期待的“為什麼”，隻好自己繼續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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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她有男朋友了。我問是誰，她不說。我查了——我花了不少錢，請了私家偵探，查了她國內的社交關係，想看看她說的‘男朋友’到底是誰。”
他看著方璟淩，嘴角的弧度擴大了一些，是一種“你以為你藏得很好但其實你什麼都不是”的、帶著一絲勝利感的、讓人想一拳打上去的笑。
“結果查了三個月，什麼都沒查到。她通話記錄裡最多的號碼是她爺爺和家人的，微信聊天最頻繁的是她助理和她的室友。沒有任何男人的痕跡。”
趙小淼在葯櫃後麵攥緊了手裡的當歸。
她想說“那是因為她有方璟淩了所以不需要其他男人”，但她沒有說。
因為她的角色是一個“正在整理藥材的實習生”，不應該插嘴。
她隻能忍著，忍到手心的當歸都被她的體溫捂熱了。以及偷偷給蕭棠棠報信說方璟淩被人欺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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