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璟淩停下了腳步。
他站在路燈下，燈光從頭頂照下來，把他的影子縮成了一個短短的、圓圓的、像是蹲在地上的小動物的形狀。
他看著那些從巷子裡走出來的、正在向他圍攏的、手裡的棍子在路燈下閃著暗沉的光的人，沒有後退，沒有逃跑，沒有喊救命。
他就那樣站在那裡，像一棵種在那裡的樹，根紮得很深，風吹不動。
帶頭的那個染著黃頭髮，嘴裡叼著一根煙，煙頭的紅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滅，像一隻螢火蟲在呼吸。
他走到方璟淩麵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白色的襯衫，黑色的休閑褲，白色的運動鞋，手裡沒有武器，身邊沒有同伴，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黃頭髮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彈了彈煙灰，煙灰落在地上，被夜風吹散。
“你就是那個姓方的？”
黃頭髮的聲音帶著一種“我已經知道了答案但我還是要問”的、裝腔作勢的、像是在模仿某部黑幫電影裡的台詞一樣的、讓人聽了想笑的、但又笑不出來的低沉。
方璟淩看著他，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從黃頭髮的臉上移到他的右手的棍子上，從棍子上移到他的身後的其他人身上，從其他人身上移到巷口的黑暗裡。確認了幾件事——
人數：八個。
武器：六個人有棍子，兩個人沒有武器但體格比較大，可能是負責“壓陣”的。
站位：扇形包圍，沒有完全封死他的退路，說明他們不是專業的——專業的會在第一時間封住所有逃跑路線。
領頭的氣勢：虛張聲勢，不是真的狠人。
評估結果：能打。
黃頭髮見方璟淩不回答，臉上有些掛不住了。
他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煙頭在他的鞋底和地麵的摩擦中發出一聲輕微的“嗤”，像是某種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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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你話呢。你是不是姓方的？”
方璟淩終於開口了。
“我是姓方。”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夜裡，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他的語氣不是“我在回答你的問題”，而是一種“我在確認你的目標是我”的、平靜的、沒有任何恐懼的、甚至帶著一絲“然後呢”的從容。
黃頭髮笑了。
他身後的人也笑了。
那種笑聲不是“我們贏了”的笑，是一種“這個傻逼居然承認了”的、愚蠢的、不知道自己麵對的是什麼人的、讓人覺得悲哀的笑。
“有人讓我們來，”黃頭髮把棍子從右手換到左手，又從左手換回右手，像是在找一個最趁手的握法，但怎麼看都覺得不太對，“給你一個教訓。”
方璟淩的眉毛動了一下——不是恐懼，是好奇。“誰？”
黃頭髮又笑了。
這次笑得更大聲了，笑聲在巷子裡回蕩，被牆壁反彈回來，形成一種奇怪的、重疊的、像是很多人同時在笑但實際上隻有幾個人的、嘈雜的、混亂的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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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大概三秒鐘，然後收住了笑容，用一種“你知道也不會改變什麼”的語氣說：“錢少。錢睿錦少爺。聽過嗎？”
方璟淩沉默了片刻。不是害怕，是一種——原來如此。
果然如此。
不出所料。
他早知道錢睿錦不會善罷甘休。
下午在醫館裡被他用“好啊”兩個字輕飄飄地擋回去，被蕭棠棠用“叫我小蕭總”這句話冷冷地打回來，麵子裡子都丟了個乾乾淨淨。
他不甘心。
他需要做什麼來挽回自己的顏麵，來證明自己不是好欺負的，來讓方璟淩知道“你不配”不是一句空話，是一個有行動力的、有資源的、有人手的、能夠兌現的威脅。
所以這些混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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