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陳坨子鎮西的混混有混混的活法。
平日裡東蹭一口、西訛兩文，碰上軟柿子就捏，碰上硬茬子就躲，真要說多大出息，那肯定沒有。
可要說他們一點根腳都沒有，也不對。
像劉三這種貨色，能在清河鎮一帶橫著晃這麼些年，靠的當然不隻是臉皮厚，背後多少還是有點人撐著的。
而他背後那個人，正是碼頭上的一個管事——
陳坨子。
這名字在清河鎮不算多響，可在碼頭那一片，提起來卻有幾分分量。
他本名叫什麼，早沒多少人記得了。
隻知道這人年輕時背上生過一大塊肉坨，後來即便消了，外號也留下了，久而久之，大家都叫他陳坨子。
陳坨子四十上下，個子不高，肩膀卻寬，生得一張橫肉臉，眼袋發青，嘴角常年往下耷著，不笑時像條陰沉的老狗。
他算不上什麼真正的大人物，卻是碼頭一帶實打實的地頭蛇。
手底下養著三十來號混混，平日裡收些“規矩錢”、插手短工分配、替人出麵壓場子，碰上軟弱的商販和外來的短工，也常會伸手撈上一筆。
劉三？平時在鎮西橫行，實際上也不過是陳坨子手底下一條放出去的狗腿子。
這天傍晚，碼頭邊的一個舊倉房裡，陳坨子正靠在一張缺腿長凳上喝酒。
屋裡有股潮濕的木頭味，混著河水腥氣和劣酒味。
陳坨子喝了口酒，正嫌酒淡，就見門外探進來一張熟臉。
“坨爺。”
劉三彎著腰，一臉賠笑地走了進來。
陳坨子擡眼看了他一下，鼻子裡哼了一聲。
“你不在鎮西晃，跑我這兒來幹什麼？”
劉三嘿嘿笑著，趕緊湊近了些。
“坨爺，我這不是來給您送消息嘛。”
陳坨子對這套早就熟了，拿眼斜他：“有屁就放。”
劉三也不敢賣太久關子，壓低聲音道：“坨爺，寧安那邊……怕是有大油水。”
聽到“油水”兩個字，陳坨子的眼皮才稍稍擡了擡。
“寧安？”
他想了想，才把這個名字從角落裡翻出來。
“就是鎮西那個爹娘死絕、窮得快賣褲子的臭小子？”
“對對對，就是他！”劉三連忙點頭，“以前那小子窮酸得很，您看不上，所以那點零碎便宜，兄弟們也就自己收著了。可現在不一樣了，那小子家裡，來了個親戚。”
陳坨子嗤了一聲：“親戚？能值幾個錢？”
劉三立刻往前湊了兩步，神神秘秘道：“坨爺，這親戚可不是一般人，叫周魁，壯得跟頭牛似的，一看就是見過血的狠角色。我前陣子就是栽在他手裡。”
“寧安算個屁，主要是他。”
陳坨子聽到這裡，動作頓了頓。
“周魁？”
這名字他其實不熟。
但一說到是個壯漢，又和碼頭最近冒出來的那夥人有關，他心裡頓時有了點印象。
這幾天碼頭上，的確多了個黑臉硬茬子。
搬貨賣力，做事不多話，可眼神兇，站那兒就不像個普通苦力。自己手底下的人已經提過幾次，說這夥新來的不太安分，人還越聚越多。
陳坨子眯了眯眼：“就是碼頭那個黑臉漢子？”
“對，就是他！”劉三一拍大腿，“坨爺您也注意到了吧？我就說這人不簡單！”
陳坨子沒接這句奉承，隻慢慢轉著手裡的酒碗，示意他繼續說。
劉三趕緊把早就打好的腹稿往外倒。
“這周魁說是寧安的遠房親戚，從外頭來的，受了傷，來投奔他。可坨爺您想想，這種話能信幾分？”
“我打聽過了，寧安那邊不止多了個周魁，後來還來了個商人，叫什麼……杜舟，對，杜舟。”
“這兩個人，看著都不是清河鎮本地的。一個能打，一個會做買賣，最近還把寧安那破院子修得像模像樣，又添人又搭屋，擺明了手頭有錢。”
說到這裡，劉三眼裡都開始冒光。
“坨爺，這種外來戶，最肥了！”
“人生地不熟，沒根沒底，手裡還揣著銀子，您說這不是送上門的大買賣麼？”
“尤其那商人，一看就是帶著本錢來的。再加上那個周魁，若真是從外頭闖蕩回來的，身上沒點積蓄誰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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